时宜好奇的问“什么话啊”

宏晓誉站起来，自豪笑着开口：‌

"美人骨，世间罕见，有骨者而未有皮，有皮者而未有骨……而小南辰王是这世上唯一一个，兼有骨相和皮相的人……"

宏晓誉的声音刚落，我的指尖猛地一颤，茶盏从掌心滑落，"啪"地一声砸在青石砖上，碎瓷飞溅。眼前骤然浮现出那个梦——浓雾弥漫的刑场，铁链森寒，一个男子被缚在刑架上，剔骨刀寒光一闪，精准地挑开他后颈的皮肤，刀尖刮过脊椎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细碎的血沫混着骨屑簌簌落下......刀刃一寸寸剜进他的骨缝，鲜血顺着木架蜿蜒而下，滴答、滴答……

"七七？"宏晓誉的声音戛然而止。

我的耳畔嗡鸣骤起，像是千万只毒蜂在颅内振翅，喉间腥甜翻涌，一口鲜血猝然喷出，溅在案几的糕点上，瞬间晕染成狰狞的暗红。

"七七！"

周生辰霍然起身，案几被他衣袍带翻，茶壶滚落，热茶泼洒一地，蒸腾起袅袅白雾。他的动作太快，腰间玉佩撞在桌角，发出一声脆响，玉穗凌空荡起。他几步冲到我身前，一把扣住我的手腕，另一只手揽住我的腰，将我整个人带进怀里。

我的额头抵在他胸前，能清晰地听见他急促的心跳，一下一下，震得我耳膜发疼。他的衣襟上熏着淡淡的沉水香，可此刻却被血腥气浸透。他的手指紧紧攥着我的衣袖，指节泛白，像是怕一松手，我就会碎掉。

"周生辰……"我张了张口，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

他的掌心贴上我的后颈，温度灼人，声音却低得发颤："我在。"

可我的视线却越来越模糊，恍惚间，又看见刑架上那个男子抬起头——他的眼睛，竟和周生辰一模一样。

“七七！”

我的昏厥，分散了众人对美人骨的讨论……众人散了之后，

我昏厥后，周生辰地将我安置在暖阁的软榻上。

银针破空的细微声响在耳畔震颤，岚的指尖在我太阳穴上方三寸处悬停。着一层纱，她手中三寸长的银针泛着冷光，针尾缀着的红珊瑚珠子轻轻摇晃，在烛火下投出细长的影子，像极了梦中滴落的血痕。

针尖刺入皮肤的瞬间，我听见梦境碎裂的声音。

岚指尖银针寒光闪烁，刺入我周身穴位时，我恍惚听见时宜焦急的声音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梦中那浓雾弥漫的刑场。

"不要……"我在梦魇中挣扎，冷汗浸透中衣，指尖死死攥紧锦被，金线绣的缠枝莲纹在掌心勒出深红的痕迹。

梦里，刑架上的男子浑身浴血，牛筋索深深勒进他的腕骨，鲜血顺着苍白的指尖滴落，在青石板上汇成蜿蜒的小溪。他抬起头，染血的睫毛下，那双凤眼与周生辰如出一辙。

"不要丢下我！周生辰——！"

我猛地从榻上惊坐而起，银针被扯落，在地上迸出细碎的清响。岚手中的药碗"咣当"摔碎，褐色的药汁泼洒在地，氤氲起苦涩的雾气。

"七七！"

周生辰一把扣住我的肩膀，他的掌心滚烫，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我抬头看他，他眉间那道疤痕在烛火下格外清晰，像是被刀锋生生划开的印记。窗外闪电骤亮，照亮他眼底翻涌的情绪——那里面盛着我读不懂的情感

"我在。"他嗓音沙哑，指腹擦去我额角的冷汗，却在触碰的瞬间微微一颤，仿佛被烫伤。

我浑身发抖，梦中的血腥气似乎仍萦绕在鼻尖。岚默默收拾银针退下，暖阁内只剩雨声和我们交错的呼吸。周生辰将我揽入怀中，他的心跳声透过衣料传来，沉重而急促，像是沙场上渐近的马蹄。

"那不是梦，对不对？"我攥紧他的衣襟，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那些血……那些骨头碎裂的声音……都是梦……”

周生辰看着我的样子，心里不好受，安慰着我，他不知道我梦见了什么，似乎是很可怕的事情“七七，都是梦，一切都是假的，我们都在！”

我紧紧地抱着周生辰虚脱的想睡过去

外面嘈杂，我忽然想起梦中一个女子绝望的死死的盯着刑架上那人，转头对着身后得意的人声音嘶哑的说最后一句话——

"剔他骨血者，必将世世不得好死！"

浑浑噩噩中，我抬起通红的双眼破碎的样子看着他

“周生辰……你不能死，如果你死了，我又该如何去找你呢……”

若是死了，我上哪儿找他去。”

“六镇在北，中州以北，西州的东北方。”停顿片刻后，周生辰哽咽着说，“如果他死了，不希望你去找。死在何处，葬在何处！”

大概从这句话开始，我便彻底从昏沉中清醒过来，我拉着他的胳膊不肯松开，睁开眼睛看着他，嘴里重复那句，“死在何处，葬在何处……”

“人死了，留下的东西都是空的，即便你找到了见到了，除了伤心，其他的什么都没有。所以死在何处，葬在何处，我只希望那时你能忘了我，忘了西州，平安喜乐的活下去。”

抓住他胳膊的手无力地滑了下来，我心上有那么一刻，痛得无法呼吸，满脑子都是他战死异乡，血染青丝，孤苦无依，长埋于土的场面。

周生辰替我盖好被子后，准备离开，我也因为太过于疲倦，昏睡了过去……

次日，我情况好了很多，不想再营帐里，周生辰拗不过我便带我四处走走

不一会儿，我们走到了凤师姐看守南萧二皇子的地方，是个视野开阔的小棚子。

此刻，凤俏正气势汹汹地对着那位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把佛珠转的萧皇子一顿教训，“你整日板着个脸给谁看？你以为我想坐这儿陪你啊，若不是师命难违。我早就去训兵了……”

说到这里，凤俏话锋一转，嘲讽道，“看你这身子骨，也不像师父口中说的那般骁勇善战，不知你可否与我比试比试，让我验验你的身手？”

萧皇子仍是盘坐在草席上，闭目打坐，轻捻佛珠，仿若未闻。

“凤俏，不得无礼。”训完凤俏，周生辰又看向萧皇子，“我这徒弟心直口快，萧兄莫要往心里去。萧兄不肯进食，可是饭菜不合胃口？”

“师父你别理他，他就是自作自受。您可是特意让军厨做的偏南方口味，哪里会不合胃口，就是想摆架子。”凤俏冲那位萧皇子翻了翻白眼，像是有多大仇怨似的。

“凤俏，你可不能小瞧这位殿下，他文武双全，曾是南萧皇室贵族中数一数二的风云人物，还曾独自制服过飞驰战马，武功远远在你之上，你若和他比试，恐怕他只能胜之不武了。”周生辰瞧着凤俏那生气的模样，不免火上浇油一把。“前尘往事，何必再提！”萧皇子睁眼，淡然道。

“你，敢不敢和我比试？”凤俏偏不信邪，拼的就是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儿。

“贫僧认输。”哪知那萧皇子，捻着佛珠双手合十，一副不屑一争的态度。

瞧着确是出家人的做派，不争一时之气，不抢一时之光。

“认输可不是靠嘴说的，得打过才知道。”凤俏步步紧逼。

周生辰见状，出言，“萧兄勿怪，我这个徒弟对武学颇为上心，又是个不肯服软的性子，只要听说别人武艺在她之上，她便要追着人家讨教。以前我这军中好些老将都跟她打过。反正你诵经之余，闲来无事，不妨起身活动活动筋骨？”

萧宴应下了，只一招我便看出来凤俏不会是他的对手，虽然我的武功被废，但是多年习武的经验还是可以看出来的

萧宴慢慢走上前，看向我，他似乎认识我，但我确实没有见过他，而且从前哥哥和南萧交手时我也从未去过

“不知在下可否和姑娘切磋一二？”

我惊讶于他的话，感觉像是在试探“二皇子怕不是在说笑，我一介弱女子，病弱得很，况且也不会武功咳咳……”

说完很合适宜的咳嗽，萧宴看着我皱眉“你很像一位故人，但是或许是在下认错人了，抱歉！”

我不在言语

“殿下，既然擂台已开，不妨你我切磋一二？”萧皇子看向师父。

“我？”

“当年在淮水，你我大军临水对峙，险些一战，殿下可还记得？”萧皇子笑着回顾往事。

“当然记得！”

“彼时我还在为南萧皇帝征战四方，如今想来，真是个笑话。”萧皇子有些自嘲道。

“那时你我各自为营，若要战，必是兵马相向，刀剑相交，现在已经没有这层敌对关系了，切磋切磋也好。”周生辰坦然应下。

我总感觉，周生辰刚刚撺掇凤师姐去挑战时，就想着自己也能顺势与那萧皇子切磋一二。周生辰说凤俏好武，遇见比自己厉害的，定要比试过才肯罢休，我想这大概是跟周生辰学的，他表面上虽是不苟言笑的万人之帅，可心底也不过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这样的他，好像更加真实，更加有血有肉。

周生辰将白色大氅披在我身上，飞身一跃便到了武台上，先做了些简单的动作来拉伸筋骨，然后笑着示意：“萧兄，请！”

我一眼便瞧得出刚刚萧皇子与凤俏对招时多有保留，如今对上周生辰，他二人旗鼓相当，便开始本就是切磋，点到为止，这场比武以师父略胜一筹而结束。

周生辰下台后，周天行汇报说，他寻了一块修建寺庙的好地方。

上次他说，要为如今在伽蓝寺中避难的南方住持新修一座寺庙，还将寺庙取名的事交给了我。

“就叫，青龙寺吧……”

大家绕着这些旧屋转了一圈，规划着寺庙如何修建，方位朝向走势，大家你一言我一语，都开心极了。

我照着他们的描述，仿佛能看见这座寺庙拔地而起后的模样。可惜，我或许没机会亲眼看见真正的青龙寺了吧？

“皇叔！”广陵王行跪拜礼后，回道，“侄儿冒死前来是想求皇叔救救陛下。赵腾勾结大将军刘元，囚禁太后，挟天子以令诸侯，如今整个朝堂都被赵刘二人把持，他们杀忠臣，养奸佞，凗太傅对此无能为力，便只能自请辞官还乡，以保全族性命。”

虽已知晓中州生变，但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变数。若非阿舅明哲保身，自请离官，恐怕凗氏一族也会受赵刘二人的构陷。

商定好计策后，周生辰以南萧二皇子身份特殊，恐南萧皇帝派大军相救为由，欲派出重兵押解他去中州受审。

赵腾乃宫内宦官，能被他调遣的兵马数量不足为惧，可刘元乃护卫中州的大将军，手底下有精兵数万，若想制服他，必须要有与刘元实力相当的大员。

将这差事交给别人，周生辰又不放心，所以他决定亲自领一小队王军精锐，于小路出发，悄然前往中州，不能让中州听到风声，更不能让各地得知小南辰王离开驻地，去了都城的消息。周生辰就像北陈的定心石，若他一动，不论是朝堂还是各地敌匪都会乱了心神，趁乱作祟。

军师极力劝阻，小南辰王本就是北陈风口刀尖上的人物，宣扬他意图谋反的传闻都可编成一箩筐的书卷，若在不得召的情况下悄然入宫，不仅有违当初誓言，也会被人坐实可造反之实。

但师父将事情利弊一一分析，军师只得败下阵来。

“丞相刘魏忠奸不明，往日与刘元又有些私交，我是怕他那软骨头的性子会站到赵刘一边，从中作梗，蛊惑群臣，逼迫陛下退位。届时，可就免不了一场恶战。”军师分析道。

“朝中需要一个人，比丞相更有威望，压住他。”

“对下能安抚群臣和各世家，对上又不会威胁到陛下，有威望但要没私心。”

军师补充道。

朝中这样的人不多，我首先想到的便是时宜的舅舅。北陈士族以凗氏为首，阿舅更因辅佐过三代帝王，是朝中和社会各界都极有声望的人物。

我和时宜原本也是要回清河郡的，如今宫中生变，时宜和三哥若是能提前回去说服他们的舅舅，让他返朝相帮于阿辰，于北陈便是一件大功德之事，况且我知晓他重情重义，陛下若深陷险境，他定不会心安。

周生辰再三犹豫后，也觉得此法最是可行。

当天我和时宜便回了王府收拾行李，凤俏带了些精兵护送我们。

我一路上闷闷不乐，或许这次分离真的还能再见么……

来到了漼家，时宜的母亲早早就在门口迎接我们行我看着他们母女寒暄，有些感慨，随后时宜介绍了我给她的母亲，他母亲非常感激我如果不是我和周生辰时宜未必会开口说话，他们已经知晓我的毒，找到了可以医治的办法

我听到这心情开心极了，多次感谢，但是他母亲真的非常的好，但现在迫在眉睫的是，我的毒和如何说服时宜的舅舅在周生辰来到中洲之前……

好在还是说服了舅舅，一日在闲聊的时候聊到了以前众人对周生辰的评价

“殿下年少时，我常听一句话，当时觉得放荡不羁，后来又觉得，是写词的人故意夸大其词，现在看来，他确实如此。”

“什么话？”我好奇地看向漼三娘。

“不过是文人们改写的一首打油诗罢了。”

“三娘，我想听。”我凑到她面前，瞪大了眼睛望着她。崔三娘想了想，笑着说，“醉卧白骨滩，放意且狂歌，一壶酒一匹马，世上如王有几人。”

“他便是这样，从不将功名利禄放在心上，一心只为北陈和百姓。”随着崔三娘口中念出的诗，我仿佛能看到周生辰恣意醉酒在硝烟暂停后的沙场。

周生辰来解决了中洲的事情，打算在中洲住上一段时间，我们不能时常见面，因为我本就没有任何的身份，这次还是我拜托时宜带我见一面

他带着我在式乾殿内外逛了逛，边走边与我说他儿时的趣事。

原来，周生辰小时候也曾一度是老师眼中的顽皮孩童，上课打盹睡觉，下课满堂大闹，是先帝将教育师父的责任揽在自己肩上，在日理万机之余，抽空辅导师父的功课，带他去体察民间疾苦，为他请天下名师教授武学，还与他同吃同住。

周生辰说，他读书写字是先帝教的，明理识人是先帝教的，他的一切都是先帝赋予的，所以他甘愿一生都守在西州，为先帝巩固这北陈江山，为先帝保证他血脉的绵延。

稍晚时，太后命人邀周生辰去寝殿一叙。

他走后，我被军师带到了周生辰在宫内临时所住的寝殿。

直到太阳落山，暮色沉沉，我和军师用过晚饭后，周生辰仍旧没有回来。

“这位就是我的未来的皇婶？”我正替周生辰收拾桌上书卷，身后突然传来一青年的声音。

我回过头去，第一次见到了北陈至尊的皇帝陛下。

他眉目清秀，若非一席黄袍加身，看上去也只是个不谙世事的少年郎。他笑起来很好看，仿佛这刚刚过去的一场政变对他没有丝毫影响。

“陛下，这位是王爷的朋友七七姑娘”军师先开口，替我解释。

我面上说着误会，可心里却希望他所言为实。

“我看着倒是像我的皇婶”他笑着开口

“陛下是来见小南辰王？殿下被太后召去，还未归来……”军师说道。“不，我是来看你的。你就是小南辰王麾下的军师，谢崇？”小皇帝看着军师，两眼放光地问。

“回陛下，臣是！”

军师话音刚落，小皇帝便躬身行揖礼。

陛下像军师行礼，果然他将来会是一个好皇帝

“陛下前来，不只是为行礼这一件事吧？”待坐下后，军师问。

“朕想问一个人，军师可曾听过一名叫淮阳的女子？”

“高淮阳？”

“正是，她姓高。”

“陛下想问她什么事？”

“她与皇叔是什么关系？小皇帝试探性地问。

我原本站在一旁百无聊赖，心里埋怨周生辰怎么还不回来，听到此处，不免将耳朵和身子都凑了过去。

军师说，她是已故高皇后的堂妹，因时常入宫而受到先帝的关注，久而久之，先帝便迷恋上了她。可高淮阳想嫁的人，却是周生辰。

原来是周生辰的风流债，我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又听到小皇帝说，高氏一直在宫中带发出家，而太后这次召他过去，便是给他们故人重逢的机会……

小皇帝又拉着军师讲了许多周生辰和高氏年少时一起玩乐之事，我不想再听下去，便独自出了寝殿，站在外面走廊上望月思索。

故人重逢……我听闻周生辰曾在大殿上立誓，终生不娶妻生子，但却没有哪条明文规定他身边不能有女人。这些年来，总有些地方官为了讨好他，挑一些天姿国色的舞姬歌妓献给他，可他从未正眼瞧过，都是命人毫发无损的送回去。

这些年来，我一直觉得他心里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心事，他总是暗自神伤，夜里独自坐在房梁上饮酒遥望，原来是心里装着一位“故人”，也许就是因为这位故人，这些人他才从未看过其他女子一眼。思及此，我心里便堵着一口气，连带着看天上的月亮都不甚顺眼。

“夜里天寒，怎么在外面站着？”

我站在殿外走神，周生辰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我一点好脸色都没给他

周生辰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