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就要离开乾东城了。
晚饭后,我像前两夜一样,独自走到后院那棵桃花树下。
我敛了裙摆,在案前坐下。
月色落下来,照在面前的桃花瓣上。
白天里爱笑闹的少女,此刻眉眼间灿灿的笑意全没了,只剩一抹浅浅的愁绪。
这株桃花树,是儿时拜古尘为师时他送的。
城里不算稀罕,可我心里,它始终特别。
十年,它长得这样繁盛,几乎四季都在开花。春日最盛,眼下也不逊色。
细雨里桃花被洗得清亮。
望着它,便想起与师父相处的点滴,一桩桩一件件漫上心头,愁绪更浓。
不知何时,泪滑落下来,顺着下颌滴下去。
夜雨微寒,凉风拂过脸,像要替我拭泪。
风带着凉意,我侧了侧身,避开那阵寒。
这一偏头,瞧见不远处站着一个挺拔的身影。
萧若风。
他遥遥望向我,目光幽幽,看不清意味。
我愣了一下,抬手拭去泪痕,才看向他。
迟疑片刻,开口:
“小先生?”

那天见过一面后,这两天再未碰见他。
听见我略带哭腔的声音,萧若风顿住的步子终于动了。
他走近,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直至停在我跟前。
他伸手,递来一方手帕。

“给。”
我有些意外,眼里闪过一丝讶色。
原以为他会问我为何在此,或解释自己为何经过,不想他开口便是这样一句。
我抬眼看他。
月华下,他眉眼温柔。
我敛了敛神,目光落在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上,低声道:
“谢,谢谢……”

接过手帕,我抿了抿唇,轻咳一声:
“那个……我借来擦一下飘在脸上的雨水。”

说着,拿起那方米白色的手帕,轻轻按了按脸颊,偏过头去,像是不想让人看见什么。
萧若风将我的举动尽收眼底,唇角微微扬起。
他语气温和:

“这样啊,看卿悦小姐此番,应该还要待上一阵子,而这雨又……”
他顿了一下,笑意更深。

“不如这手帕,就先放在卿悦小姐那儿吧。”
他是故意的。
这相当于是他和卿卿的定情信物了。
萧若风心中想到。
我拿手帕的动作微微一顿,怔了怔,点头:
“那……多谢小先生。”

萧若风嘴角噙着笑:

“卿悦小姐不必一直唤我小先生,叫我若风就好。”
我愣了愣,点头:
“好,那若风你叫我卿卿便好。”

名字不过是个称呼,叫什么都一样。
萧若风笑着应道:

“好,卿卿。”
我偏过头去,不再看他,眼中却带着几分闪避。
这闪避,多半是因为古尘。
师父离开,若真要寻个缘由,说到底与我哥哥百里东君脱不了干系。
若他未曾使出师父所授的剑术,或许……
萧若风的到来,也是百里东君促成的。
我并不怨他,只是他与师父的离去多少有些牵连,让我心里总觉着别扭。
说不清,道不明,就是那样一点微妙的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