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我们五人回到了厦城的档案馆。
收到我们要回来的电报,张海侠带着张海娇早早就在档案馆门口等着。
第一,张海侠自然是想第一个见到我,毕竟我们也已经分开很久了,他每天都会在心中想我。
第二,听说族长跟我们一起回来了,还带回来了张家在南疆的守箭人。
听张海楼在电报中写道族长怎样怎样厉害,当地人是怎么崇拜族长并给族长立庙崇拜,他就很好奇当代的张家族长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让这么多人都为他着迷。
张海娇看着张海侠一直望着巷子口,打趣道,

“虾叔,你脖子不酸啊?”
张海侠没回头,只说:

“你楼叔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电报上写得热闹,路上指不定怎么折腾。”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主要是怕他们路上缺东西。”
张海娇笑了一声,没拆穿他。
约莫过了半柱香的工夫,巷子口驶进来一辆小轿车。
车子停在两人面前。
张海侠的喉结动了一下。
车子停稳后,张海楼已经绕到另一边去拉车门。
门开时,我先下车,接着是张海琪。
张起灵和张千军在另一边下车。
厦城的日光白晃晃地照着档案馆门口的台阶,照着我垂落的黑发,照着我抬起来看人的眼睛。那双眼很静,像是看过太多东西,已经不急着辨认了。
“虾仔。”

我喊了一声。
声音不高,平得像水。
张海侠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手在裤缝上蹭了一下。

“姐姐,路上还好?”
“还好。”

我点点头,目光越过他肩头落在张海娇脸上,弯了弯嘴角。
“海娇长高了。”

张海娇本来靠着门框,闻言一下子站直了。

“姐姐,”
她喊了一声,又觉得不够,添了句:

“虾叔天天念叨你呢。”
张海侠的耳根热了一下。
他没去看张海楼,但能感觉到那人在车那边站着,正把一包行李卸下来,动作很慢,慢得像是故意给他留出时间。
这时,张起来和张千军走到我的身边,打量着档案馆的外围。
张海侠这才把目光从我身上挪开,打量着张起灵和张千军这个南疆来的守箭人。
“先进去。”

张海琪直接第一个进去,背对着张海楼说:

“把行李扛进来。”

“好嘞,干娘!”
张海楼扛着行李从我身边过,衣摆擦过我的手背。
他步子顿了一瞬,没停。
张海侠看着我转身往台阶上走,背影薄薄的,日光从背后照过来,在我周身形成一圈淡金色的光晕。
张起灵和张千军则跟在我的身后。
我走得慢,像是在等什么。
他跟上去了。
档案馆的门推开时,灰尘在光里浮起来。
张海侠走在后头,看着我跨过门槛,手指在门框上轻轻抚了一下。
那一下很轻,轻得像什么都没碰。
放好行李后,张海楼兴冲冲来到客厅。
他对着张海侠说:

“虾仔,给你介绍一下,”
说着指着乖乖坐在我旁边的张起灵。

“这就是我们张家的族长。族长,”
他又看向张起灵。

“族长,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搭档,张海侠。我俩的名字加在一起就是,小楼一夜听春雨,咸阳游侠多少年。他的外号张海虾,虾仔,我取的好听吧。”
张海楼坐在我们面前,介绍完后就一点不客气拿起桌上的点心吃了起来。

“族长。”
张海侠朝着张起灵喊了一声。

“嗯。”
依旧还是一个字。
张起灵神情淡淡的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了。

“她叫张海叫娇,是我们捡回来的孩子。”
说着对站在一旁的张海娇说:

“海娇,过来叫族长。”
张海楼吃完点心对张海娇招了招手。
张海娇走了过来,在张海侠旁边坐下,对着张起灵乖巧地喊了一声:

“族长好。”
张起灵点了点头。

“嗯。”
张海楼又给张海侠介绍了一下张千军。

“虾仔,这位就是张千军,在南疆的守箭人。”
他朝张海侠点了点头,说:

“张千军。”
张海侠站起来,回了一礼,又坐下了。
客厅里静了一会儿。
日光从窗棂斜斜透进来,把几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地砖上。
我在圈椅里坐着,左手搭在扶手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木面。
张海楼的绿豆糕吃完了,拍掉手上的碎屑,忽然说:

“对了虾仔,南疆那边有意思得很。族长在当地有庙,人家都供着呢,香火不断。”
张海侠看了张起灵一眼,没接话。
张海琪从里间端了茶出来,一人一碗。茶是铁观音,汤色金黄。
她递到我手里时,低声道:

“歇一歇再说。”
我接过茶,没急着喝。茶盏的温度透过瓷壁传到掌心里,那点暖意很实在。
张海楼又说了几句南疆的事,说当地人怎么造庙,说香客怎么跪拜,说那箭楼底下有什么。
他说得热闹,但声音不高,像是怕吵着谁。
张海娇听得入神,橘子也不剥了,托着腮看他。
张海侠坐在靠门的位置,半张脸在日光里,半张脸在阴影中。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目光落在地砖的缝隙上,偶尔抬起来,落在我身上,又移开。
那目光不重。但我知道他在看。
茶喝了半盏,我放下茶盏说:
“路上累了,先休息一下。”

张海楼站起来说去收拾房间。
张海娇也跟着去了。
张千军说想去外面走走,张起灵点了头,他便一个人出了门。
客厅里剩下我们四个人。
张起灵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旧县志翻看。
张海琪收拾着茶碗。
张海侠没走,坐在原来的位置上,手搭在膝上。
我在圈椅里靠着,阖了一会儿眼。
窗外的日头正一寸一寸地往西移,影子也一寸一寸地挪着。档案馆里很静,只听见张起灵翻书页的声音,和张海琪碗盏轻轻碰响的动静。
那盆文竹的叶子在微风里轻轻晃着,影子落在书页上,像是写了什么字,又看不清……………………………………
(南部档案暂时写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