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那群追兵离开之后,我们迅速从棺材中出来,躲到旁边的一个小巷子中。
“暂时安全了。”

我看了看四周说。
我看着拿出来的骨头。
这时,一旁的张千军万马看着我手中的骨头,有些不解的问:

“姐姐,你拿人家大腿骨干吗?”
“我知道怎么找张起灵了。”


“真的?”

“真的?”
张海楼和张千军万马同时出声。
“嗯。”

我点点头,随即指着骨头上的痕迹说:
“你们看。”

三人闻言凑了过来。
“这骨头上的痕迹是张家特有的刮骨工具留下的,”

我的手抚摸着骨头上的痕迹。
“如果我没猜测,张起灵应该处理过这些骨头,所以只要我们弄清楚,这些骨头是从哪里来的,就能找到他。”

张海琪闻言看向张千军万马。

“小道士,你知不知道这百乐京有什么地方是专门处理这些骨头的?”
张千军万马自信一笑。

“这我还真知道。”

“洗骨峒,南疆六大寨之一。”

“那怎么进洗骨峒?从哪里进去?知不知道路?”

“汉人进不去那个地方。”

“我们不以汉人的身份进去。”

“那你们也要有理由进去。洗骨峒是这里阿匕族专门洗骨的地方。”

“这百乐京的人认为啊,人身上的骨头、肉和人皮是三种不同的东西。”

“这肉的寿命最短,所以人只能活到肉的岁数,但这骨头可就不一样了,骨头的寿命是最长。”

“所以他们认为,人死了并不算是真正的死。人死之后的四十九天,皮肤才会死掉,而人死之后的三十年,骨头才会死。”

“至于那些皮肉烂尽的骨头,他们都会送到洗骨峒去清洗,再交由亲人带回家。”

“这个地方对阿匕族来说非常神圣,不是洗骨的目的,是进不去的。且洗骨至少需要十年以上的骨头才行。”
我们三人沉默了一会儿。
张海琪站了起来,忽然问张千军:

“你师父死多少年了?他的坟在哪儿?”

“你想做什么?”
张千军万马一脸困惑。

“他不是想见我吗?”
………………

“师父我对不起你……我也不想这样……”
张千军拿着锄头到了师父的坟上,怎么也想不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我们三人站在树下阴凉处,看着张千军老泪纵横地刨他师父的坟,有些尴尬。
张海琪心中实在想不起,当年和这个老道士有过什么故事。
也许是一个无心的在情景之下的约定,让这个人等了一辈子?
这真是有点触霉头,多少人定下的誓言,当下都是真切的。
男人嘛,在某几个时刻,你让他去死,他也真的会为你去死。但毫无例外总有明白过来的时候,那时候你为他们去死,他们都未必愿意承担这个名声了。
还真有人在情景之外,仍旧心心念念一个情景之中的约定,一辈子?
那她真要看看这副情骨长的什么样子了。
正想着,张千军师父的尸体被掘了出来。
一个百岁老人,本来就不剩下什么,如今竟然连骨头都没有多少。
已经看不出老头守了一生的任何原因了。
张海琪想去拿张千金怀中的骨头,张千军缩回手说:

“你就没有什么想对他说的吗?”
张海琪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一把从张千军怀中拿出了老道士的头骨说道:

“从现在起,这是我们的爸爸,我和姐姐是你们俩人的姐姐,我们现在出发去找几件衣服,然后进洗骨峒。”
我们一行人,又回到了道观。
当晚,张千军万马砍柴,烧洗澡水,炒了三个菜,还开了一坛酒。
张家驻湘西办事处,就这么再次开张了。
吃完饭后,我们就不再说话,约定了明日一早进洗骨峒。
洗澡的地方在厨房后面,是一个四方形的砖头池子。用各个祠庙的老砖烧黄土坯子做的,张千军在里面用了牛粪。
我和张海琪关死了四周的房门,吹熄了油灯。
整座大殿中只有一汪沐浴池,殿顶破开一个大洞,清冷的月光从缝隙间倾泻而下,为这里添上几分神秘与寂静。
身体在月色映照下显得尤为精致细腻,肌肤白皙得几乎透明,仿佛被夜空中的光芒洗礼过一般,透出一种超脱尘世的纯净之感。
张千军睡在房梁上面,能听到水声,完全睡不着了,瞪着眼睛看着头上的瓦当,忽然坐了起来,翻出师父的古琴,胡乱弹了起来。
基本功是有的,只是曲子不知道是哪首。
张海楼一个人躺在外面巨大槐树的顶部,看着月色。
老道士的头骨就放在他树干的对面,他看着黑漆漆的眼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