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见张海琪这副表情,张海楼又开始问张海琪。

“干娘,这到底怎么回事?”

“你怎么会是董小姐?”

“你在船上怎么不认我和虾仔呢?”

“你昨天和我们说得那些都是真的吗?”
他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像是攒了许久的话,终于找到个出口,一股脑地往外涌。
他身子微微前倾,手搭在桌沿上,目光紧紧地盯着张海琪,生怕漏掉她脸上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张海琪慢条斯理地吃着饭。
她的筷子动得不急不缓,夹起一粒米,送进嘴里,嚼了,咽了,方才抬起眼皮,不咸不淡地扫了张海楼一眼。

“不是董小姐,难道是董夫人吗?”
她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几分揶揄的意味。

“谁知道你在坝隆州这些年有没有学坏,变成张瑞朴那样的?”
张海楼听见自己干娘这样说,只觉得有些委屈。
他那张原本还笑嘻嘻的脸瞬间垮了下来,眉毛耷拉着,嘴角抿成一条线,像是受了天大的冤枉似的。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又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憋得脸都微微泛红了。

“干娘,我怎么会变成张瑞朴那样的人呢?”
他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语气里带着一股子急切的诚恳。

“再说了,姐姐和虾仔也一直在我身边,我学没学坏,姐姐和虾仔最清楚了。”
他说完便急切地看向我和张海侠,眼神里满是一种求援般的期盼。

“是不是,姐姐,虾仔?”
正在吃饭的我和张海侠,怎么还扯到我们身上来了?
我嘴里正嚼着一块虾仁,被他这么一盯,险些噎着。
我停下把食物送进嘴中的筷子,看向张海琪。
张海琪也正看着我,那目光里带着几分考究,像是等着看我要怎么说。
我咽下嘴里的东西,拿餐巾擦了擦嘴角,方才开口。
“嗯,他说得没毛病。”

我这话说得平淡,却也是真心实意的。
张海楼这个人,虽然性子跳脱了些,嘴上没个把门的,可骨子里头那点善念和分寸,这些年倒是从来不曾变过。
张海侠也点点头,他的头点得很轻,却很笃定。
他看了张海楼一眼,又看了张海琪一眼,什么多余的话也没有,可那个点头的姿势,便已经说明了一切。
张海琪自然也是知道,她比谁都清楚张海楼的底细。只是想到张海楼那风风火火的性子,想到他遇事总爱冲在最前头的那股子莽撞劲儿,她就不由得想多说一些。
她是过来人,走的桥比张海楼走的路还多,如今看着这个干儿子,心里头总是放不下。

“嗯。”
她看向张海楼,目光渐渐沉了下来,方才那点揶揄和随意都收了回去,换上了一副郑重其事的模样,连说话的声音都低了半分,却更显得有分量。

“张海楼你要记住,菩萨畏因,匹夫畏果。”
她顿了顿,筷子搁在碗沿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在每一个起心动念、每一次行动选择时,都问问自己:‘这个因,我能承担得起未来的果吗?’想清楚了再去做。”

“别等到事到临头了,才追悔莫及。”

“这世上没有后悔药,也没有回头路,种了什么因,就得咽下什么果。”
她说完,重新端起碗,又恢复了那副淡然从容的模样,仿佛方才那番话不过是饭桌上随口一提的家常。

“我知道了,干娘。”
张海楼点点头。
他这回没有嬉皮笑脸,脸上那股子跳脱的劲儿也收了起来,换上了一副认认真真的表情,像是在心里头把张海琪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嚼过了,咽下去了。
餐厅里安静了片刻,只剩下碗筷偶尔碰撞的清脆声响。
水晶灯的光洒在我们四个人身上,影子落在身后的墙上,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我低头扒了一口饭,米饭温热,粒粒分明,嚼在嘴里有一股子清甜的回甘。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了风,吹得院子里的树叶沙沙地响,那声音透过窗子传进来,混着餐厅里饭菜的热气和灯光的暖意,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安稳。
张海侠又悄悄地往我碗里添了一筷子菜,这回是一块去了刺的鱼肉。
我抬眼看他,他装作若无其事地低头喝汤,耳根那点红却还没褪干净。
张海楼还在那儿絮絮叨叨地跟张海琪说着坝隆州的旧事,说那儿的雨季如何漫长,说街角的米粉摊子如何好吃,说着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笑声朗朗的,在这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脆。
张海琪偶尔应他一句,偶尔又翻个白眼,可嘴角那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却是藏也藏不住的。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们三个人,忽然觉得,这样的夜晚,这样的饭桌,这样的吵吵闹闹,便是顶好的光景了。1
读起来很舒服,很容易代入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