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南安号静静停靠在码头边。
月光泼洒在墨色的海面上,仿佛碎银在暗流中浮动。
远处天际线与海面融为一体,墨蓝与深黑层层晕染,静得如同沉入一场没有尽头的梦。
此时,房间内的我刚沐浴完,穿着一件白色真丝吊带睡裙,正躺在一旁的沙发上喝着咖啡,看着旁边书架上拿下阿加莎·克里斯蒂的《无人生还》。
这本小说真的是很经典,她开创的“暴风雪山庄”模式和无数经典诡计至今仍在被模仿。
就在这时,我的房间门被敲响。
听那特殊的敲门声,我就知道外面站着的人是谁。
正是来找我的张海侠。
我放下小说,随即起身走到门前,打开房门。
门一打开,门外站着的果然是张海侠。
看着我穿着真丝吊带睡裙来开门,且领口因为刚刚躺着看书的原因,稍稍有些低,我没注意到,而张海侠则是目光在我领口处停了一瞬,随即便移开了。
但他通红的耳尖还是出卖了他。
他穿着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中间,领口松着一颗扣子,大约是刚从底舱回来,衬衫下摆有一块深色的水渍,边缘已经半干了。

“姐姐。”
他低声唤道,嗓音带着长时间没有说话之后的那种微哑。
我侧身让开门口:
“进来吧。”

他跨进门坎时,靴底在木地板上带起一小片细碎的海盐颗粒,在走廊的灯光里闪了一下,又被门关上的动作掩进暗处。
他走到沙发边,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那里,目光扫过茶几上翻到一半的小说,又落在旁边那杯已经凉了的咖啡上。
我给他倒了一杯热咖啡。
他接过喝了一口,放下咖啡杯,把他和张海楼在船底发现的事情告诉了我。

“姐姐,我和海楼以及斯蒂文,在这艘船的底舱,发现了之前我们在荅来看到的邪神祖庭。”
他说,声音不高,却让房间里安静的气息微微绷紧了些。
窗外的海雾在夜色里缓缓流动,从舷窗渗进来的一线光把张海侠的侧脸切成明暗两半。
我靠在沙发上,也没有去拿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邪神祖庭。”

我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在房间里落得很轻,像一粒石子沉进深水里。
“在荅来的盐碱湖底见过一次,现在又出现在南安号的底舱。”

张海侠站在沙发旁边,白衬衫的袖口还带着底舱潮湿的凉气。
他低头看着自己搁在膝上的手指,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有一处边缘还留着一点没洗干净的油墨痕迹。

“我们在底舱发现了一具刚死不久的尸体。”

“是这艘船上的船员,叫宋猜。”
我没有说话,等他继续。

“他的床板底下有猪笼草的标记。”
张海侠抬起眼来看我,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里显得很静,像两口被月光照透了的深井。

“猪笼草和黄昏草一样,都带有剧毒,只有在特定的环境里才能存活。”
我走进房间里,在沙发对面坐下来,把垂在肩头的真丝吊带睡裙往上拉了一点,布料在皮肤上滑过,留下一道微凉的触感。
“宋猜是怎么死的?”


“被邪神杀死的。”
张海侠说这话时,声音里有一丝极细微的波动,像是平静的湖面上被风吹起了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他的眼睛流着血,四肢的关节都被扭成了不正常的角度。我们救下他的时候,他还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猪。”
我眯了眯眼。
猪笼草?黄昏草?邪神祖庭?
这些东西看似毫无关联,却在南安号上汇聚到了一起。
张海侠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杯我给他倒的热咖啡上。杯口已经没有热气升起来了,大概已经凉透了。
他伸手端起来喝了一口,喉结动了一下,没有皱眉头。
我看着他喝完了那杯凉咖啡,把杯子放回茶几上,杯底在木面上轻轻磕出一声脆响。
“海楼呢?”


“他去找斯蒂文了。”
他说,顿了顿:

“他让我来告诉姐姐这些事。”
“斯蒂文那边有没有什么异常?”


“没有。”
张海侠摇了摇头。

“他吓得不轻,但人没事。”
房间里沉默了片刻,只有船身的引擎声持续着,从铁壳子底下传来,低沉而平稳,像一只巨大的心脏在夜色里缓慢地跳动。
我站起身来,走到窗边。
海面上的雾比刚才更浓了,把远处码头的灯光全都吞了进去,只剩下一片模糊的暖黄色光晕贴在海水表面,像一层快要熄灭的余烬。
“你们在底舱见到的邪神活体,和在荅来的盐碱湖底见到的那一尊,是同一种吗?”


“是。”
张海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比刚才更近了一些。

“应该是有人把荅来底下的邪神祖庭,连着那个邪神一起运上了南安号,并且把它们都藏在了底舱。”
我没有回头。
窗玻璃上倒映出房间里模糊的光影——我的轮廓,沙发的暗影,茶几上那两只空的咖啡杯,还有张海侠站在沙发旁边、微微倾斜的身影。
“莫云高把这艘船做成一条移动的邪神祖庭。”

“从荅来到盘花海礁,再到胥城、南安号,每一步都是铺垫,每一处都留下痕迹,就是为了把张家的人引上来。”

张海侠没接话。
窗外的海雾在这一刻似乎薄了一些,码头上的灯光重新浮现出来,在潮湿的空气里晕开一圈毛茸茸的暖黄色光晕。
我走回沙发边,弯腰拿起那本看了一半的《无人生还》,合上,搁在茶几一角。
“行,我知道了。”

张海侠看着我,点了点头。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手搭上门把手时,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姐姐,”
他的声音在门边响起来,比刚才轻了一些。

“这艘船上,除了我们几个人之外,还有别的东西。”
“我知道。”

他拉开门,走廊里的灯光涌进来,把他的影子长长地拖在地毯上。
门在他身后合拢,咔嗒一声轻响。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我站在原地,听着他的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被地毯吞噬,最后完全消失在船身均匀的震动里。
窗外,海雾又重新涌了上来,把码头上的灯光彻底吞没了。
我走到窗边,伸手在玻璃上按了一下,掌心留下一道浅浅的雾气印子,边缘慢慢洇开,又慢慢消失。
南安号在夜色里航行着,像一枚银针在墨色的绸缎上滑过,带着那些沉在底舱深处、被铁壳和海水隔开的秘密,沿着既定的航线,朝厦城的方向缓缓驶去。1
情节张力拉满,看得很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