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南部档案42

我们拉开门走出去，走廊里铺着深红色的地毯，壁灯在两侧投下暖黄色的光。

船身微微晃动，幅度很轻，像是走在一条巨鲸的脊背上。

走廊尽头，有人影一闪而过——穿灰蓝色上衣，身量不高，步伐很快，往通向下方甲板的楼梯方向去了。

我们脚步不停，像没看见那样，继续朝三楼甲板的方向走去。

夜风从前面的舱门涌进来，带着海水的咸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气，混在蒸汽机的嗡鸣里，慢慢渗进这条铺着深红地毯的漫长走廊。

我推开甲板的门时，海风一下子涌进来，把裙摆吹得贴在小腿上。

星光稀疏地撒在海面上，远处没有任何船只的灯火，天地之间只剩下这艘船独自航行，像一枚银针在墨色的绸缎上滑过。

来到顶层的餐厅。

不愧是服务顶级富人的地方，这里的餐厅有来自全世界各地的美食。

我挽着张海琪的手，在外人看来，我们就像是哪个家里的俩姐妹一样。

张海琪看着我的侧脸露出一个宠溺的笑容。

意大利餐厅在顶层甲板的东侧。

我们推门进去时，一阵带着蒜香和橄榄油气息的热气迎面扑来。

灯光比走廊里暗一些，每张桌上都点着一盏小烛台，火光被玻璃罩拢着，在白色桌布上投下浅浅一圈暖色。

餐厅里坐了大半的客人，低声交谈着，刀叉偶尔碰到瓷盘发出细响，被远处海浪拍打船壳的闷响压下去。

服务生引我们到靠窗的位子坐下。

窗玻璃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把外头海面上零星的航标灯光晕染成模糊的光斑。

我接过服务生递来的菜单，皮面的，边角已经被摩挲得发亮，翻开时，纸张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我问张海琪。

她坐在我对面，把那顶黑礼帽摘下来放在旁边的空椅上，帽侧的网纱垂在椅面上，像一小片收拢的暗影。

她接过菜单翻了两页，目光扫过那些意大利文的菜名，最后停在某一页上，指尖点了点纸面。

她用一口流利的英语对服务生说道，合上菜单递给服务生。

服务生转向我。

我合上菜单，也用英语说道：

服务生记下，转身离开，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窗外的海面完全沉入了夜色，只有船身犁开水面时翻起的白沫在舷灯的光照下时隐时现，像一串被扯碎了的珍珠项链。

服务生端上两杯白葡萄酒，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在烛光里闪着碎光。

我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酒液带着凉意滑过舌尖，有一种浅淡的果香和微微的矿物气息，像是把海水和阳光一起封进了瓶子里。

张海琪说，也端起酒杯，却没急着喝，只是让杯沿在指间慢慢转着。

她笑了一下，那笑意从眼角漫开，像是平静的水面上被风拂过一道细纹。

她低头抿了一口酒，放下杯子时，指尖在杯柄上停了一瞬。

服务生端着托盘过来，把两盘海鲜烩饭放在我们面前，又摆上一碟烤蔬菜和一篮切好的面包。

米饭的香气带着番茄和藏红花的暖意升腾起来，被头顶的灯光照出一缕缕淡白色的热气。

我拿起叉子，舀了一勺烩饭送进嘴里。

米粒吸饱了汤汁，口感介于弹牙和软糯之间，虾肉和蛤蜊的鲜味融在酱汁里，在舌尖上缓慢地化开。

吃到美食，心情都好了不少。

窗玻璃上的水雾又厚了一层，看不清外面的海面了，只剩下烛光在玻璃上映出的摇曳倒影，和我们两个人模糊的轮廓。

我们没怎么说话，各自慢慢地吃着。

刀叉偶尔碰到瓷盘的声音，远处另一桌客人压低的谈笑声，还有从厨房方向传来的锅铲碰触铁锅的声响，混在一起，像一层薄薄的暖意覆在夜色之上。

服务生过来添了一回酒，又离开了。

张海琪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周围的空气微微静了一瞬。

我咽下嘴里的米饭，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窗玻璃上的雾气映出我的脸，轮廓被烛光柔化了一些。

张海琪没立刻接话。

她用叉子拨了拨碗里剩下的几粒米，像是在斟酌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才说：

她把最后一口饭送进嘴里，放下叉子，端起酒杯，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雾气模糊的夜色里。

我靠进椅背里，烛台上的火苗在玻璃罩里跳了一下，又恢复了平稳。

张海琪喝完杯里的最后一口酒，把酒杯轻轻搁在桌面上。杯壁与桌面接触时发出极轻的一声响，像远处的一滴水落进海里。

我端起自己那杯酒喝了一口，放下，用指尖转了转杯底。

白葡萄酒的凉意已经散了大半，现在温度刚好贴着掌心，既不凉也不热。

张海琪站起身，拿起旁边空椅上的黑礼帽，戴上。

毕竟他现在是船王的女儿——董小姐。

我起身时椅腿在地毯上拖了一下，没有声音，地毯很厚，把所有的声响都吞了进去。

我们走出餐厅时，门口的服务生微微欠身。

走廊里比来时更安静了，壁灯的光线照在深红地毯上，把织物的纹理照得清晰可见。

远处的海浪声隔着铁壳传进来，变得沉闷而遥远。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