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的时候,车子终于到了胥城附近的港口。
此时的港口,已经是人来人往的,大部分的人都是乘坐南安号回厦城的旅客。
而南安号就静静泊在碧波之上,船体白漆衬着深灰饰线,船艏硕大的黑漆行书“南安號”三字沉稳醒目,复古韵味扑面而来。
船面铺设温润红棕实木甲板,金属护栏沿着甲板弧度层层环绕,红白相间的救生圈错落挂在栏杆各处,粗大的红褐色烟囱笔直矗立,两根弧形白色通风管道高高翘起,复古机械感十足。
两层客舱露台错落延伸,二层回廊上不少往来人影,撑着米白遮阳伞休憩闲谈,身着民国洋装、长衫的乘客三三两两分布船头,有人提皮箱缓步,有人并肩凭栏眺望海面,衣装皆是旧时代格调。
左侧木质码头栈桥临水相接,海面泛着细碎波纹,远处海天相融,薄云轻笼长空,几只海鸟掠过低空。
三天后南安号就要出发去厦城,但南安号已经提前靠岸了。
车子停稳后,我才慢悠悠地醒过来。
随后坐起身伸了个懒腰,撇了眼旁边还僵硬着的张瑞朴,伸手在他身上的穴位点了几下。
穴道解开的瞬间,张瑞朴差点瘫了下去。
因为一直保持同一个姿势的原因,他现在只感觉浑身酸麻胀痛,别提有多难受了。
他咬着后槽牙,揉了好半天酸麻胀痛的地方,才缓过劲来。
恢复好后的张瑞朴坐起身看着一脸睡得很好的我,说不出话来。

“你……”
我没有理他,像一个没事人一样,理了理睡乱的衣服,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到了。”

张瑞朴深吸一口气,把到嘴边的话又骂了回去。
他算是看明白了,跟这个女人讲道理,纯属自己找气受。
他也推开车门下了车,走到后面那辆车子旁。
张海楼和张海侠已经被他的人带了下来,站在路边等待。

“老大,接下来怎么办?”
他其中的一个手下问道。
张瑞朴看了一眼港口的方向,又看了看旁边的我,沉声道:

“南安号三天后才出发,但得有人提前上船,我们不能都等在这里。得找个人质留在这儿,其他人先上船。”
他一边说着,视线扫向张海楼和张海侠两人。
他这话说得很明白了,就是要扣一个人在这里,防止上船的人耍花样。
张海楼和张海侠两人自然也是听明白了他话中的意思。
张海楼自然是不惯着张瑞朴,直接开口质问,

“凭什么?!”

“你的意思是我们三人必须留一个?!”
张瑞朴闻言看向他,好像听到了一个什么很好笑的笑话一样。

“凭什么?”

“就凭你俩的小命现在还在我的手里。”
张海侠对张海楼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他不要冲动。随即对张瑞朴说:

“张瑞朴先生,我可以留下做人质,姐姐和海楼上南安号调查黄昏草。”
张海楼闻言直接拒绝:

“不行!”

“虾仔,你不能留下!”

“张瑞朴这个人根本就……”
张海侠直接打断张海楼的话。

“好了!”

“海楼,我已经决定好了,你和姐姐上南安号,我留在坝隆州做人质。”
张海楼还想说什么,我直接出声。
“行了,我留下,你们俩个上南安号。”

我的声音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亚。
张海楼一听我要留下,瞬间急了。

“不行!”

“怎么能让姐姐你留下呢?!”

“要留也是我留下,姐姐你和虾仔上南安号。”
张海侠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我。
我直接拒绝:
“让你们走就走,哪来那么多废话。”

“怎么,现在是连我的话也不听了吗?!”

张海侠看着我,眼神里带着点担忧。
他了解我,我这么做,肯定是有我自己的道理。
虽然他知道我很厉害,张瑞朴及他的这些人都不是我的对手,可他还是不放心,让我一个人留在这坝隆州……
“放心。”

我对两人道。
然后对张海侠说道,因为我看出他眼神里的担忧,冲他微微点点头。
“我没事的,虾仔。”

随即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用只有我们俩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你们先上南安号,我自有办法跟上来。”

张海侠听我这么说,很快反应过来,盘花海礁案那一次,也是这样,她让他们先离开,他们以为她也没跟着,但结果却是她神不知鬼不觉地就跟上了他们,把他们都吓了一跳。
张海侠闻言点点头。

“姐姐,那你自己小心点。”
我点点头。
“嗯,你和海楼也是。”


“嗯。”
张海楼看到我和海侠两人有点懵,不知道我们刚才说了什么,只看到张海侠点头了。
张海楼上前,抱了抱我。

“姐姐,那我和虾仔走了。”
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嗯,注意安全,凡是遇到什么事情,要和虾仔商量。”


“好,我答应姐姐。”
我松开张海楼,退后半步,朝那辆黑漆漆的车子扬了扬下巴。
“行了,走吧。”

张海楼站在原地看着我,风吹乱他额前碎发,露出眉骨下一双眼睛——瞳仁在暮色里显得很深,像两口还没来得及上冻的井。
他还想说什么,张海侠已经走过来,伸手搭住他肩头,指节收紧,力道不重。

“走了。”
张海楼喉结滚了一下,到底把话咽回去,转身朝港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看了眼张瑞朴,恶狠狠地说:

“张瑞朴,你要是敢动姐姐一个毫毛,我跟你没完!”
张瑞朴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动我?
他敢吗?
他怕不是活腻了,想提前去转世脱胎,去动这个活了四万多年的老怪物?
张海侠拉着张海楼,又看了一眼我,这才转身离开,向停靠在岸边的南安号走去。
两个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上船的乘客的人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