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药庄。
烛火静静地烧着,没什么声音。
萧朝颜端了茶上来,放在每个人手边。
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是热的,但手心里还是凉的。
苏暮雨在看我的脸。

“阿悦,”

“怎么了?”
我把茶杯放下,杯底碰着桌面,轻轻一声响。
“琅琊王不对劲。”

苏昌河挑了挑眉。

“怎么说?”
“从他一进门,神色就不对。”

我顿了顿,继续说:
“他寒毒入体,命不久矣。”

萧朝颜站在一旁,手里的茶盘还没放下,愣住了:

“啊?可是……他是王爷啊,身边那么多太医,怎么会中寒毒?”
没人接她的话。
苏暮雨开口,声音平平的:

“据说两年前他南征,南诀派了五个武道宗室刺杀他。人都杀了,但有一个已经入了逍遥天境,练的是月阴指。至寒的功夫。”
苏昌河听了,笑了一下:

“难怪他这么急着找我们,原来是快撑不住了。”
他笑得没什么温度。
苏暮雨没理他,只看着我:

“阿悦,这寒毒,没得治?”
“照他现在的样子,寻常大夫是没得治了。”

“但对我来说,不算什么难事。”

苏昌河听见这话,眼皮抬了抬。

“无药可医,”
他慢慢重复了一遍。

“我就知道这对我们小悦儿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我点头,对他竖起大拇指。
“不愧是我们昌河,就是聪明啊~”

他转头看向苏暮雨。
苏暮雨没看他,还是看着我。
烛火在他脸上晃,光影浅浅地动着。
他的眼睛很静,像冬天的潭水,底下沉着东西,但不是疑问。
他看了我一会儿,才开口。

“阿悦。”
“嗯。”

他顿了顿。
我等了一会儿。
烛芯哔剥响了一声。

“你想救他?”
“想。”

“再怎么说他也是我表哥的师兄,我不能见死不救。”

“但现在的问题不是我救不救的问题,是他愿不愿让我救。”

说完把茶杯放回桌上。
萧朝颜轻声问:

“师傅,你是说……他自己不想活?”
“不是不想活。”

“是他在等死。”

这话说出来,屋里静了一瞬。
苏昌河把身子往后靠了靠,眼睛眯起来,像在想什么。

“一个等死的人,”

“他想要什么?”
苏暮雨声音很平:

“他找我们,是想借我们的手,把天启城里那些不安分的人清一清。他想在死之前,替他兄长把路铺好。”
他说得很慢,一字一字,像在把别人心里的事摊开来看。

“这就是他求的。”
苏昌河听了,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没到眼睛里。

“这么伟大?”

“换了我,都快死了,哪还管什么明天。这天下,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站起身,袖口拂过桌沿。

“我要闭关了。”
苏暮雨也站起来,看着他。

“我的阎魔掌卡在第八重,一直上不去。”

“我想把它练到第九重。”
苏暮雨点了点头:

“好。那外面的事情,就暂时交给我来处理。”
苏昌河走过来,抬手按了按他的肩膀。那动作很轻,像只是碰一碰。

“不要太心急。”

“琅琊王现在病成那样,该急的是他们,不是我们。”
说完他收回手,走到我的面前。
我看着他嘴唇张了又张,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只是把我揽进怀中,紧紧抱住了我。
我只是紧紧环抱住他,手掌轻轻拂过他的后背。
“放心,一切有我们在,你安心闭关。”

月光从窗棂里漏进来,在桌面上铺开一片银白。
苏昌河松开我的时候,动作有些慢,像是不太舍得。
他低下头,额头在我发顶轻轻碰了一下,很短,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小悦儿。”
他唤我。
“嗯。”

他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等我回来。”
他说完,转身走了。
门在他身后合拢,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步子不快不慢,背影很快没人外面的夜色里。
屋里又静下来。
烛火烧得稳了,光也不再晃。
我低头看了看茶杯里的水,已经不冒热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