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找了一家还没打烊的客栈。
掌柜趴在柜台上打盹,被敲门声惊醒,揉着眼睛来开门。
看见我们几个,愣了一下,也没多问,只说了句“还有三间上房”,便把钥匙搁在柜台上,又趴回去睡了。
房间在二楼尽头。
苏暮雨推开窗,外面是一小方院子,种着几株芭蕉,叶子被夜风吹得沙沙响。远处的天边泛着蟹壳青,再过不久,天就要亮了。
我坐在桌边,把随身带的药瓶摆出来,一瓶一瓶检查。
“花烬散的毒性虽然解了,但你们方才动过内力,难免有残余。”

我说,头也没抬。
“把手伸出来。”

苏暮雨走过来,在我对面坐下,伸出手腕。
我搭上他的脉搏,指尖微凉。
他的脉象比方才稳多了,内力流转也顺畅,只是还有些虚。
我从药瓶里倒出一粒药丸,递给他。
“吃了。”

他接过,送入口中,咽了。
苏昌河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看着我们。

“小悦儿,我呢?”
我抬眼看他。
“你方才又没怎么动手。”


“那我也中了毒。”
他说,走过来,在我身侧坐下,把手腕伸到我面前,一脸理直气壮。
我叹了口气,搭上他的脉搏。
他的脉象比苏暮雨还稳,几乎看不出中毒的痕迹。
我收回手,看着他。
“你没事。”


“我觉得我有事。”
他说,眼睛亮亮的,嘴角挂着那抹惯常的痞笑。
我没理他,把药瓶收起来,塞回袖中。
苏喆推门进来,端着一个木板,上面放着三碗面。

“厨房只剩这个了,”
他把面放在桌上。

“将就吃。”
面是清汤面,飘着几片青菜叶子,热气袅袅的。
苏昌河端起一碗,吸溜了一大口。

“嗯,”
他含混地说:

“比苏暮雨煮的好吃。”
苏暮雨没理他,端起另一碗,放在我面前。
“阿悦,先吃。”

我拿起筷子,挑了一根面条,慢慢吃着。
面煮得有些过了,软塌塌的,但汤头还算鲜。
苏喆坐在窗边,烟杆没点,只是叼着,看着外头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明日一早,”

“雇辆车,回南安。”
苏昌河放下碗,擦了擦嘴。
“行,也是好久没回去了。”

面吃完了,碗搁在桌上,没人收。
窗外天色大亮,有鸟叫,叽叽喳喳的,不知是什么鸟。
苏暮雨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头的街景。
我走过去,在他身边站定。
他侧头看我。
晨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层疲惫柔和了些。

“阿悦。”
他唤我。
“嗯。”


“方才那一瞬,”
他说,声音很轻。

“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看着他。
他的眼睛里有探究,但没有怀疑。
他只是想知道,我到底是怎么坐到的,毕竟这不是凡人能坐到的手段,他心里已然有了答案,但他还是想亲口听我说出来。
我伸手,指尖轻轻点在他心口。
“我说过,”

我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我会一直在你们身后。”

他低下头,看着我的手。
然后抬手,覆上来。
掌心温热,带着薄茧。

“好。”
苏昌河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我另一边,伸手揽住我的肩。

“小悦儿,”

“你这个人,秘密真多。”
我偏头看他。
他笑了笑,那笑意很淡,却一直漫进眼底。

“不过没关系,”

“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
我没接话。
三个人站在窗边,看着太阳从东边升起来,把整座四淮城染成金色。
远处有钟声,悠悠地传过来,一下一下,像在报时,又像在送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