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沉沉,古街两侧的木质屋宇鳞次栉比,窗棂漏出零星暖光,与满地湿滑砖石的冷光交叠。
街道中央,苏暮雨的身影孑然伫立。
远处的多层木塔已是火海滔天,烈焰从上层楼阁的檐角、窗洞喷涌而出,金红火光撕裂暗夜,浓烟裹挟着火星升腾翻卷,将塔檐的飞翘轮廓烫成暗金色剪影。
苏暮雨走来,就看到苏昌河拿着匕首威胁易卜的场景。
“暮雨。”

我唤道。

“嗯。”
苏暮雨走到我身旁。
苏昌河看到苏暮雨,急忙起身,脸上充满温暖的笑意。

“怎么样?”

“找到你想要的东西了吗?”
苏暮雨点点头。

“找到了。”
苏昌河笑了,看了一眼易卜,问苏暮雨。

“这老头怎么处置啊?”
我笑着说:
“你不是大家长吗?”

“为什么问暮雨啊?”

苏昌河这才反应过来。

“小悦儿说得对啊!”

“我为什么要问你啊!”

“明明我才是暗河之主。”

“要我说,就把他的手脚都砍了,要不然,他是不会告诉我们,天启城中还有谁盯着暗河的。”
“就算你斩断他的手脚,他也不会告诉你的在天启城中,知道暗河和影总有关系的人都是谁的。”


“你杀过的人不少,这样的眼神,应当也见过不少。”
苏昌河叹口气。

“我发现你这个人真是无趣啊!”

“我不过就是想折磨他一下罢了。”
他转身看着易卜。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秉承着最后一点的良知,我愿意听听。”
易卜抬起沾满鲜血的手道:

易卜:“是影子。”

易卜:“便一生都是影子。”
他握紧手继续说:

易卜:“影子,若是想走到阳光下,”
再次张开双手。

易卜:“便只能消失,你们,哈哈哈……终将会失败的。”
苏昌河冷脸说道:

“真是晦气!”
说完,便直接一刀解决了易卜。
苏昌河拿走易卜身上的令牌,走向我们。

“苏暮雨,小悦儿,今天我们也算是大获全胜,我请你们到雕楼小筑上去喝上一杯!”
我无奈说:
“你想的到是挺好的,还去雕楼小筑上喝酒。”

我看着身上燃烧的万卷楼,火光冲天,恐怕这情形,天启城内早已知道了。
“今晚这阵势,天启城内的那位,恐怕早已知晓,这时候去喝酒,不怕是请君入瓮!”


“阿悦说得对,我们烧的不仅仅是影宗,还是明面上的国丈府,得立刻离开天启城才是。”

“影子若想走到阳光之下,便只能消失,那影宗不再成为影宗,而拥有了过丈府的身份。”

“这是不是就是,所谓的影子到了阳光之下?”
苏暮雨没有回答,只是看向易卜的尸体。
苏昌河看着易卜的尸体喃喃自语。

“所以易卜刚刚说的那些话,不仅是在诅咒我们……也是他现境的写照。”
苏暮雨看着苏昌河。

“你在想什么?”
苏昌河回头看向苏暮雨,笑了笑。

“没什么。”

“对了,”
苏暮雨拿出怀中的一叠纸递给苏昌河。

“这个给你。”
这叠纸正是苏暮雨从万卷楼内拿出来的,里面记载着关于苏昌河的资料。

“这是什么?”

“这是我在万卷楼里找到的,这是关于你的记载。”

“你的那一格里放着这些,我没有看。”
苏昌河盯着苏暮雨手中的,关于自己的资料,没有说话。

“你不是一直不记得小时候的事吗?看看这上面写了什么。”
苏昌河伸手接过,但他并没有选择打开,而是直接抛在空中将其震碎。

“以前的事,管它做什么!”

“以后的暗河,你、我、小悦儿,只有明天。”
苏暮雨点点头。
随后,两人相视一笑。
我上前抱住苏昌河。
“以前的事情就让它随风而去,今后有我和暮雨陪在你的身边。”

苏昌河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抱住了我。
抱了好一会儿后,苏昌河才松开了我。
“走吧,我们先离开这里,和他们会合。”

万卷楼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幕。
我们三人转身步入长街,身后是木构崩裂的声响,和火舌舔舐夜空的呼啸。
俩人分别走在我的左侧和右侧。
街巷里开始有人声。
远处有更夫敲着锣跑过,边跑边喊“走水了……”,声音拖得长长的,惊起檐角栖息的鸟雀,扑棱棱飞进夜色里。
我们拐进一条小巷。
巷子窄,两侧是高墙,墙头有藤蔓垂下来,被火光映成暗金的轮廓。
苏昌河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万卷楼的方向,火光冲天,浓烟滚滚,连月亮都被遮住了半边。
他笑了一声。

“影宗,”

“从此没了。”
苏暮雨没有说话。
我看着他。
他的侧脸被远处火光映得忽明忽暗,唇角抿着,目光落在巷子尽头的黑暗中。
“在想什么?”

他低下头看我。
那双眼睛里映着远处的火光,也映着我。

“在想,”

“走了这么久,终于走到这里。”
我没说话,只是捏了捏他的手心。
巷子尽头,有脚步声传来。
我们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