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客栈内。
苏暮雨前脚刚走没多久,我和苏喆就赶到了苏暮雨下榻的客栈。
我们推开房门,在房间内环视了一圈。
房间不大,四周都是深棕实木梁柱肌理厚重,窗棂是细密的中式格纹,窗外漫进一片柔和的阳光,把屋内衬得清寂幽暗。
青灰绣边的厚重布幔自檐角垂落,褶皱沉沉半掩窗扉,边角缀着小巧悬坠,风静时纹丝不动。旁侧雕花高几上搁着一盆翠色绿植,碧叶郁郁,给满室沉木色调添了一抹鲜活绿意。
后方设一张雕花卧榻,榻面铺着浅青软垫,围栏雕琢圆润云纹,案几器物隐在光影深处。
整间屋子木色沉郁、布幔冷调,透着古风宅邸独有的静谧肃穆,光线明暗交错,氛围感清冷静敛。
我们随即走到靠窗户边的位置坐下。
苏喆一坐下就拿出自己的烟杆抽了起来,我摸了一下桌上的茶壶,发现茶壶杯壁冰凉,里面的水也已经冷了,便稍稍施了一点小法术,之前还凉的水,瞬间热了起来。随手拿起两个茶杯,给自己和苏喆一人倒了一杯。
倒好茶后,我把苏喆的那杯茶推到他的面前,轻声叫了一句:
“狗爹。”

苏喆闻言放下手中的烟杆,轻轻搁在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放下茶杯,看着苏喆说:
“看来暮雨是去找影宗宗主易卜了。”

苏喆闻言,点了点头,烟杆在桌沿轻磕了两下,发出笃笃的响声,把烟锅里燃尽的烟灰磕掉。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我脸上,缓缓地说:

“影宗那地方,不是好进的。”
他停了停,又说:

“女儿,你真的放心让他一个人去?”
我没有马上回答,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茶盏。
茶汤温热,恰好入口。
我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想了想才说:
“他一个人去,有一个人去的道理。”

苏喆没再问,只是又磕了磕烟杆。
窗外的日光斜斜照进来,在桌面上铺开一片暖黄。
街上隐约传来叫卖声,隔得远,听不真切。
苏喆抽了口烟,慢慢吐出来。
烟雾散在光柱里,细细的,像尘。
屋子里的日光慢慢移动,从桌面挪到地上,又爬上墙角。
我们就这样坐着,偶尔说几句,偶尔不说话。
茶凉了,我便又斟热的。
茶壶里的水始终温热,苏喆喝了两盏,我面前那盏,还剩半盏。
门外有脚步声经过,又远去。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日头偏西,光线染上一层浅浅的金。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我们一听,就知道是苏暮雨回来了。
我放下手里一直端着的茶杯,轻声对苏喆说:
“狗爹,苏暮雨回来了。”

苏喆轻声回应。

“嗯。”
苏暮雨推开房门走了进来,就看见我们两人坐在那里喝茶,有些惊喜,没想到我们会来到天启城。

“阿悦,”
苏暮雨率先看向我,脸上都是藏不住的笑容,眉眼间的疲惫也散去了一些。
“嗯,暮雨。”

我轻声回应。

“喆叔。”
苏暮雨又看向苏喆,微微点头致意,然后对我们两人说:

“阿悦,喆叔,你们来了。”
苏暮雨走到我身边的位置坐下,随手把剑放在一旁。
苏喆握着手中的烟杆,沉吟了一会儿,开口问道:

“我在来的路上,收到了你给大家长的消息。所以,我们真的要去杀琅琊王?”
我为苏暮雨倒好茶,他不紧不慢端起喝了一口。
苏暮雨放下茶杯,杯底轻轻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的手指修长,指节分明,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琅琊王在过去的暗河中,就不是我会接的杀人单。”
苏暮雨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他顿了顿,又说:

“更何况,他还是萧氏皇族三代以来第一人,又岂是那么好杀的。”
我接话道:
“更何况,他的师父,可是天下第一的李长生。”

苏暮雨点了点头。
“而且琅琊王萧若风,是我表哥百里东君的师兄,师父又是天下第一的李长生,”

我接着说,声音放得很低。
“怎么可能是那么好杀的人。”

苏喆听着我们说完,把烟杆放在桌上,转过头看着苏暮雨,目光沉沉的。

“那你觉得怎么办?”
苏喆问道。
屋子里安静下来。
茶壶里的水还温着,窗外最后一缕日光正在消褪,客栈楼下有人点起了灯,昏黄的光透过窗户纸映进来,朦朦胧胧的。
苏暮雨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