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宣看向苏暮雨和苏昌河。

“听闻暗河执伞鬼和送葬师是很好的朋友,我一直想不明白,”
谢宣看向苏暮雨。

“我觉得你和他,是完全两条路上的人,但今天看起来。我想起了书中的一段话,便明白了几分。”

“什么话?”

“隔窗闻漫雪,咫尺若天涯。”

“是说我们两个人虽然相隔很近,但其实相距甚远。”

“不。”

“你们之间的咫尺与天涯,仅在一念之间。”

“希望你们这次的咫尺,能走到最后。”
谢宣说完看向亭子里面的享受美食的我,唇角上扬了几分,随即又看着苏暮雨两人说:

“饭已经吃完了,酒也饮尽了,她把该说的话也都说了,我也该走了。”
谢宣说完,背起自己的书箱转身离开了。
苏暮雨和苏昌河两人面对面坐下。

“你知道当初为何几家家主,完全无视暗河的规矩,却依然要抢这眠龙剑,才敢称大家长之位吗?”
苏暮雨没有说话,苏昌河便握上眠龙剑的剑柄,苏暮雨立即明白。

“眠龙剑上有蹊跷,剑柄之中藏着东西。”
苏昌河只是笑了笑,随即打开剑柄上的机关,拿出里面藏着的钥匙。
苏暮雨看了一眼钥匙就明白了。

“黄泉当铺。”

“世上最神秘的钱庄和世上最神秘的杀手组织,他们之间存在什么样的秘密……”

“我只知道黄泉当铺里放着好东西,很好很好的东西,值得我们去一探究竟。”
苏昌河说完,便把钥匙重新放回剑柄里面。

“我们要带领暗河到达彼岸,洗脱杀手组织的污名,不再以杀人为生,成立一个光明之下的门派。最重要,最初始的东西,你知道是什么吗?”

“什么?”

“是钱啊,苏暮雨。”

“暗河那么多年的钱财都不在驻地,那能在哪儿,”
说着眼神撇向眠龙剑剑柄。

“自然是这黄泉当铺。”
苏暮雨沉思了片刻。

“那我们动身吧。”

“那你在南安城的日子,就要在今夜结束了。”

“想不到我才见到小悦儿才一会儿时间,又要离开了~”

“本就幻梦一场,总该结束的。”
苏暮雨说完看向我,苏昌河也看了过来。
两人的谈话我自然是听得一清二楚。
两人起身走到亭子里,在我两边坐下。
我放下筷子,抬眸看向两人。
“谈完了?”


“嗯。”
苏暮雨轻声回应。
苏昌河则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语气,拿起筷子给我夹菜。

“半个月都没看到我的小悦儿了,可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
说着还把脸凑近我的脖颈。
我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推开他的脑袋。
“好了,别贫了先吃饭吧,一会儿要凉了,不管有什么事情饭后再说。”

苏暮雨笑着说:

“好。”
苏昌河也道:

“好,就听小悦儿的。”
饭后。
夜色深了,院子里只剩天上的星光和檐下那几盏灯笼。
我靠在藤椅上,仰头望着天。
星河从东边铺到西边,密密匝匝的星子像谁撒了一把碎银,有的亮些,有的暗些,疏疏落落地亮着。
苏暮雨坐在我左边的藤椅上,苏昌河坐在右边。
我们三人谁也没有说话,静静享受着这临行前片刻的安宁。
晚风从院墙外吹进来,带着白天晒过药草的气息,还有远处田埂上飘来的、不知名的野花香。
苏暮雨的伞剑靠在椅旁,伞柄在灯笼光里泛着温润的色泽。
他坐得很正,背脊挺直,是常年养成的习惯,但肩头松着,不似从前那般紧绷。
他偏头看了我一眼,目光停留片刻,又移开,落在天上的星河里。
苏昌河几乎是瘫在藤椅里的,一条腿搭在扶手上,另一条随意伸着,双手枕在脑后。
他看着天,嘴里叼着根不知从哪里扯来的草茎,嚼了嚼,又吐掉。

“南安城的星星,”
他忽然开口,声音懒洋洋的。

“比暗河的好看。”
苏暮雨没有接话。
苏昌河便又嚼了一根草茎,含混不清地说:

“暗河那地方的星星,总像是蒙了层灰。这里的倒是透亮,跟洗过似的。”
我看着天上最亮的那颗星子,轻声说:
“因为这里没有杀人的血雾,只有平凡的人间烟火。”

院子里静了一瞬。
苏昌河笑了一下,那笑声很轻,像叹气。

“小悦儿说话,总是这么一针见血。”
苏暮雨伸手过来,指尖碰了碰我的手背,我没有动,他便将我的手轻轻握住。
他的手很凉,骨节分明,掌心有薄茧。他就那样握着,不紧不松,像是想确认我还在身边。
苏昌河偏头看了一眼我们交握的手,没有说什么,只是把目光又转回天上。

“苏暮雨。”
他叫了一声。

“嗯。”

“你们在南安城这半个月,过得好不好?”

“好。”
苏暮雨答得很快。
苏昌河又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到我面前。

“给你带的。”
他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接过来,解开布包上的结。
里面是一小包干桂花,颜色还是金黄的,凑近闻,有甜甜的香。

“暗河后山那棵老桂树结的。”
苏昌河说,眼睛还看着天。

“我记得你喜欢桂花做的吃食,就让人晒干了带过来。”
我把布包重新系好,放在膝上。
“谢谢。”

苏昌河摆摆手,像是说这不算什么,随即笑着说:

“为了小悦儿,我做什么都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