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霄城西有一处高坡,坡上有一座废弃的观星亭。
苏暮雨牵着我拾走上布满青苔的台阶。
石阶上生着青苔,两旁野草萋萋,开着不知名的白色小花。
登上亭子时,恰好是正午时分,太阳升得正高。
整座九霄城铺展在脚下,屋舍连绵,街巷如棋,远处城门巍峨,更远处青山如黛。
风很大,吹得衣袂猎猎作响。
他站在我身侧,指着城南方向:

“那里,原本是慕家的一处暗桩,昨夜已拔除。”
手指移向城东。

“谢家残余的势力,昌河正在清理。”
他的声音平静,像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但我知道,这一夜之间,有多少暗流涌动,多少腥风血雨被平息于无声。

“累了可以靠着我。”
他忽然说。
我侧头看他,他目光仍落在远处城池,耳根却微微泛红。
我轻轻笑了,往他身边靠了靠。
他手臂立刻环过来,让我倚在他肩头。隔着衣料,能感受到他胸膛平稳的起伏,和温热的体温。

“小时候,”
他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父亲带我登过无剑城的剑阁。那时城还未灭,从阁上望下去,万家灯火,剑光如星。”
他顿了顿:

“父亲说,握剑的人,心里要装着比剑更重的东西,才不会被剑所伤。”
我静静听着。

“后来城灭了,灯灭了,我也以为心里那点东西,早该跟着一起碎了。”
他低下头,看着我。

“直到遇见你。”
风拂起他的发丝,掠过他英挺的眉骨。
他眼中映着天光云影,也映着我。

“你就像……”
他似乎在斟酌词句。

“就像忽然照进长夜的一缕月光。不刺眼,不灼热,只是安静地亮着,让人想起,这世上除了杀戮和黑暗,原来还有别的路可走。”
我抬手,指尖轻触他脸颊。
他握住我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侧。
“我不是月光。”

我轻声说:
“我只是恰好路过你的长夜。”


“那便不要走。”
他握住我的手,力道微微收紧,眼神却软得像初融的雪。

“留在我的昼夜里。”
我没有回答,只是仰头,吻了吻他的下颌。
这个吻也代表了我的回答。
他浑身微微一震,随即低下头,深深吻住我。
这个吻带着高坡上的风,带着阳光的温度,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尘埃落定的安宁。
他吻得很认真,很慢,像在确认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良久,他才缓缓退开,额头相抵,呼吸交错。

“等暗河稳定,”
他低声说,气息拂在我唇边。

“我们便去南安城。听说南安城的桂花秋日开花时,香气能飘过整条巷子。”
“好。”

我微笑。
“我们可以租一间宅子,用作药府,在南安城给当地的老百姓看病,还可以在院里种些药草,辟一间静室读书。”


“我再在树下置一张石桌,两把竹椅。”
他接着说,眼中泛起憧憬的光。

“午后你小憩时,我便在旁边沏茶,看书,或者……只是看着你。”
“那若是有人来求诊呢?”

我故意问。

“那便让他们排队。”
他答得理所当然,嘴角扬起孩子气的弧度。

“苏家家主的夫人,岂是随意能见的?”
我失笑,轻轻捶了他一下:
“谁是你夫人?”

想到苏昌河那个小狼崽子,我看着他道:
“你不怕苏昌河跟你急?”

他捉住我的手,放在心口。
掌心下,他的心跳沉稳有力。

“我明白,但我和昌河已经说好了,我们只希望可以陪伴在你身边,仅此而已,唯一的愿望就是请你不要离开我们。”
他看着我,目光灼灼,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阿悦,你救了我的命,医了我的心,这辈子,我认定你了。”
苏暮雨的话语在我耳边轻轻响起,我不由得微微一怔。他们竟然愿意为我做到如此地步,这是我始料未及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混合着惊讶与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