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完照后,我单独找到了谭舒同。
此时,谭舒同和陈家伟正站在走廊外面看着天上零零散散的星星。
“谭老师。”


“怎么了,海悦?”
谭舒同闻言转身看着我。
“谭老师,我决定放弃这次暑校名额。”

听到我这么说,谭舒同和陈家伟都很惊讶。
谭舒同不理解。

“为什么?海悦,这对你的升学有很大的帮助啊!”
“我知道,但这是我想好了的结果,”##张海悦 “我把这次的名额让给钟晚甄,我知道她很需要这个名额,她的压力都源自于她的家庭环境,我不可能改变她的家庭,所以我把这次的名额让给她。”

“而且,我相信自己的能力,凭我自己高考完全没有问题。”

我说得很轻松,仿佛放弃的不是我自己一样。
谭舒同闻言笑着说:

“有底气,那我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好,那就拜托谭老师了。”

说完,我转身往楼梯口走去,任意还在那里等着我。
我到时任意正低着头玩手机,见我走来任意收起手机拉上我的手。

“宝宝,怎么就放弃了暑校的名额?”
“这名额我本来也不想要的,又谈何放弃呢,再说了,这名额给钟晚甄正合适,而且……”

我说着看向任意。
“我不是要和你一去港大的吗?如果我真的去了清华,那我们不就分隔两地了吗?你真的舍得?”

离开学校,我和任意走在回家的路上。
路灯把梧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风一吹就晃,像水里的倒影。
他牵着我的手,十指扣着,走得很慢,跟平时不一样——平时他也慢,但今天是那种不想走到终点的慢。

“宝宝。”
他叫我。
“嗯。”

他沉默了一会儿,拇指在我手背上画圈,一圈一圈的。

“那你要跟我一起去港大的事,是真的吗?”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这次更久。
走到公交站台的时候,他才开口,声音不大,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那我得好好学了。”
我笑了一下。
“你也知道你该好好学了?”

他“嗯”了一声,没反驳。
23路从远处开过来,车灯刺破夜色,在路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光。
站台上等车的人不多,一个拎着公文包的男人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把他的脸照得发蓝。

“车来了。”
“嗯。”

我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下来,转身看他。
“阿意。”


“嗯?”
“你刚才说你要好好学,是真的吗?”


“真的。”
“那你明天开始,每天早上早点到学校,我给你补英语。”


“……多早?”
“六点半。”

他皱了下眉,但只皱了一秒就松开了,点了点头。

“好。”
我上了车,坐在靠窗的位置。
他站在站台上,手插在裤袋里,看着我这边。
车开出去的时候,他往前走了两步,然后停下来,站在原地。
手机震了一下。
“宝宝,到家了说一声。”
“好。”
然后又发了一条:“六点半是不是太早了?”
“不早。”
“我平时七点才起。”
“所以你现在要六点起了。”
对面沉默了几秒。
“那你也六点起?”
“我本来就六点起。”
“……好吧。”
公交车在夜色里穿行,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过去。
我把手机握在手心里,看着窗外倒退的城市夜景,那些亮着灯的窗户一格一格的,像蜂巢。
手机又震了。
“宝宝,你说港大的数学系好不好?”
“好。”
“那我报数学系,你报什么?”
“中文系,或者历史系。”
“那我们不是一个系。”
“但我们在一个学校。”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
“那也挺好的。”
我笑了一下,把手机收起来,靠在车窗上。
玻璃有点凉,透过来的震动嗡嗡的,像什么在低语。
不管十几岁的梦想有没有实现,至少我们都不要成为曾经看不起的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