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就这么站在那棵梧桐树下,手牵着手。
路灯的光从头顶洒下来,把我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高一矮,靠在一起。
我把栗子袋抱在怀里,栗子的热度透过纸袋渗进掌心,暖暖的。
“你刚才说想我。”


“嗯。”
“为什么想我?”

他想了想。

“不知道。就是想。”
“没有原因?”


“有原因的那不叫想。”

“那叫因为什么所以想。我是没有原因的,就是脑子里突然冒出你的脸,然后就想见了。”
我没接话,把他的手握紧了一点。
他的手指在我的手背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打什么节奏。

“宝宝。”
“嗯。”


“你爸妈对你挺好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我听出了底下那层东西。
像冰面下的水,表面看着冻住了,底下还在流。
“嗯。”

“他们对我很好。”


“那就好。”
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的光把他的脸照得发蓝。

“快十一点了。”

“我该走了。奶奶一个人在家,虽然睡了,但我不放心。”
“你怎么回去?”


“打车。”
他松开我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宝宝,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阿意。”


“明天我来接你?”
“接我去哪?”


“随便走走。”
“好。”

他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我。

“你上去吧,外面冷。”
“你先走。”

“我等你走了,再回去。”

他看了我两秒,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他的背影在路灯下一明一暗地走着,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路口的转弯处。
我站在梧桐树下,把那颗没吃完的栗子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手机震了一下。
“宝宝,我打到车了。”
“好。”
“你上楼了吗?”
“马上。”
“嗯。到家了跟我说。”
我转身往楼里走,声控灯亮了,白光有点刺眼。
上楼,开门,换鞋。
客厅里的灯还亮着,爸爸坐在沙发上看春晚,妈妈在旁边织毛衣,毛线团放在沙发扶手上,滚了两下,被她一把捞住。

妈妈:“回来了?”
妈妈抬头看了我一眼。
“嗯。”


妈妈:“谁找你?”
“同学。”


妈妈:“哪个同学?”
“就那个。”

“之前说的那个。”

妈妈看了爸爸一眼,爸爸没说话,眼睛盯着电视,但遥控器在他手里转了两圈。
#路人爸爸: “这么晚了,让人家早点回去。”
“他已经走了。”


爸爸:“嗯。”
我换了鞋走进自己房间,把书包放下,打开窗户。
对面楼的灯亮着几扇窗户,有人在阳台上放那种拿在手里的烟花棒,金色的火星在夜色里画着圈。
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亮了一下。
“宝宝,到家了。”
“我也到了。”
“嗯。今天晚上的栗子好吃吗?”
“好吃。”
“那以后常给你买。”
“好。”
“晚安,宝宝。”
“晚安,阿意。”
我把手机放到枕头边上,关了灯。
窗帘没拉严,路灯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小片暖黄色的光。
隔壁房间传来爸爸和妈妈说话的声音,模模糊糊的,听不清在说什么,只听到一个低一个高,像二重唱。
我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想起他站在梧桐树下的样子,鼻尖冻得发红,睫毛上凝着水珠,说“我就是想来看看你”的时候,语气很平,但眼睛不平静。
翻了个身。
手机又震了。
我没看。
过了几秒,又震了一下。
我拿起来看了一眼。
“宝宝。”
“嗯?”
“没什么。就是想叫你一声。”
我看着那行字,笑了一下。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翻了个身,面朝窗户。
窗帘的缝隙里,路灯的光像一条细细的河。
我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梦里有人在放烟花,一朵接一朵地在夜空里炸开,亮得刺眼。
烟花下面站着一个穿黑色羽绒服的人,仰着头,看着天。
我走过去,他转过头来看我。
路灯的光落在他眼睛里,瞳孔里映出两个小小的光点,还有我的脸。
他说,宝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