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馆里的客人多了起来,老板在门口支了一张桌子,有个大叔坐在那里吃面,呼噜呼噜的,吃得很香。

“宝宝,你饿不饿?”
任意问。
“还好。”


“我有点饿了。”
他说。
我看了他一眼。
“你刚才不是吃了煲仔饭吗?”


“没吃饱。”
“那你想吃什么?”

他想了想,没回答,而是问了一句:

“宝宝,你急不急回家?”
“不急。怎么了?”


“那边有家糖水店。”
他往路对面指了指。

“你陪我去吃点东西。”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马路对面,在两棵梧桐树之间,有一家小小的店面,招牌上写着“老字号糖水”,灯光暖黄黄的,玻璃门上贴着红纸剪的字,模模糊糊看不清写的是什么。
“行。”

我点头答应。
过马路的时候,他牵着我的手,十指扣着。
绿灯在闪,他步子迈得大,我跟着他快走了几步,到对面的时候灯刚好变红。
他回头看了一眼红绿灯,又看了看我,嘴角翘了一下。
糖水店不大,五六张桌子,靠墙一排卡座,皮面磨得发亮,坐上去有点滑。
墙上的菜单是用粉笔写在黑板上的,字迹歪歪扭扭,有些被擦过,留下淡淡的痕迹。

“想吃什么?”
他问。
“你请客?”


“嗯。”
“那我要一碗红豆沙,加小丸子。”

他走到柜台前,跟老板说了,又加了一份双皮奶,一份杨枝甘露。
“点这么多吃得完吗?”

我说。

“吃得完。”
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阿姨,扎着低马尾,围着碎花围裙,动作很利索。
她看了一眼任意,又看了一眼我,笑了。

“男朋友请客啊?”
任意没说话,耳朵尖红了一点。
我笑了一下。
“嗯。”

阿姨把红豆沙端过来,碗边擦得干干净净,小丸子浮在红豆沙上面,圆滚滚的,看着就糯。
任意用勺子舀了一颗小丸子,吹了吹,递到我嘴边。
我张嘴吃了,糯米的甜和红豆的香混在一起,在嘴里化开,软软糯糯的。

“好吃吗?”
他问。
“好吃。”

他又舀了一勺,这次是红豆沙,又递过来。
“你自己也吃。”

我说。

“我先喂你。”
“你这样我什么时候才能吃完。”


“慢慢吃,不急。”
对面桌上坐着一对老夫妻,老太太在吃芝麻糊,老先生在喝凉茶,两个人不说话,各吃各的,但动作很同步,同时低头,同时抬头,像练过似的。
任意舀了一勺双皮奶,奶皮皱皱的,颤巍巍的,又递过来。
“你真的是。”

我说,但还是张嘴吃了。
他看着我吃,眼睛弯着,那种笑不是得意,是满足,像只被顺了毛的猫,眯着眼睛,浑身都透着舒服。

“宝宝。”
“嗯。”


“你转学之前,在原来的学校也这样吗?”
“什么样?”


“就是……”
他想了想,舀了一勺杨枝甘露。

“跟人一起吃糖水,被人喂。”
“没有。”


“那我呢?”
“你什么?”


“我是第一个吗?”
“嗯。”

他的嘴角翘起来,压都压不下去,低头舀了一勺红豆沙塞进自己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嚼了两下,咽下去。

“我也是。”
他说。
“你也是什么?”

我故意问道:

“第一次喂人吃糖水。”
我笑了一下。
“那你还挺熟练的。”


“我看别人都是这么做的。”
“看谁?”

他顿了一下。

“电视剧。”
我没忍住,笑出了声。
对面那对老夫妻被我的笑声吸引,老太太看了我们一眼,也跟着笑了,跟老先生说了句什么,老先生点点头,嘴角动了动,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应和。
糖水喝到一半,手机震了。
我掏出来一看,是陈家倩在群里发的消息:“阿悦你到家了吗?”
我回了一条:“还没,在外面吃糖水。”
陈家倩很快回复: “跟谁?”
我想了想,打了两个字:“朋友。”
发出去之后,任意看了我一眼。

“你怎么不说是我?”
他问。
“你想让我说?”

他想了想。

“算了,说了她又要在群里起哄。”
我笑了一下,继续喝红豆沙。
他又舀了一勺双皮奶递过来,这次我没犹豫,张嘴吃了。
手机又震了。
“什么朋友?男的还是女的?”
我没回。
又震了一下:“是不是任总?”
还是没回。
第三次震:“不说话就是默认了啊。”
我直接把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朝下,任它在桌上嗡嗡地震。
任意看了一眼倒扣的手机,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
“你笑什么?”

我问。

“没什么。”
“你每次说没什么的时候,就是有。”

我把这句话还给他了,带着笑。
糖水喝完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
任意去结账,阿姨说三十四块,他扫码付了,从柜台上拿了两颗薄荷糖,递给我一颗。

“走吧,我送你到公交站。”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