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慢慢移过窗棂,在桌上铺开一片暖黄。
院子里那棵桂花树还在开着,香气一阵一阵地漫进来,甜的,却不腻。
苏昌河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扶手,一下一下。

“唐怜月,”

“你娶了雨墨,以后唐门和暗河,算什么关系?”
唐怜月想了想。

“亲家。”
苏昌河一愣,然后笑了。
白鹤淮也笑了。

“这个说法好。”
慕雪薇站在廊下,靠着柱子,一直没说话。
她看着慕雨墨怀里的木盒,看了一会儿,把目光移开,落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上。
慕青羊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旁边,站在她身侧,也没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
风吹过来,桂花树的影子在地上晃了晃。
慕青羊侧过头看她。

“雪薇。”

“嗯。”
他顿了顿,像是有话要说。
慕雪薇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侧过头看他。
日光落在他脸上,把眉眼照得很清楚。

“没什么。”
他说,又把头转回去。
慕雪薇看了他一会儿,也没追问,转回去看院子里的桂花树。
苏喆把烟杆叼回嘴里,没点着,只是含着。
他看了唐怜月一眼。

“唐门的小子,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师父,师兄。”
唐怜月说:

“还有几个师叔。”
苏喆点点头。

“改日请他们来南安城坐坐。”
唐怜月应了。
白鹤淮把最后一颗栗子吃完,拍拍手上的碎屑。

“行了行了,既然都定下来了,今天就别走了,留下来吃饭。朝颜,去买条鱼。”

“好,师父。”
萧朝颜应了一声,提着篮子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
慕雨墨还坐在那里,怀里抱着那个木盒,低着头,嘴角翘着。
萧朝颜笑了笑,推门出去了。
院子里又热闹起来。
白鹤淮拉着慕雨墨去看她的药圃,说要给她配一副安胎药——被慕雨墨追着打了两圈,最后躲在唐怜月身后才罢休。
苏昌河和苏暮雨在廊下坐着喝茶,不知在说什么,苏昌河笑得前仰后合,苏暮雨只是唇角微微弯着。
苏喆靠在椅背上,眯着眼晒太阳,烟杆搁在桌上,青烟一缕一缕地升上去。
慕青羊和慕雪薇还站在廊下,中间隔着那一拳的距离,谁也没动。
我坐在亭子里,看着这些人。
日光从槐树叶间漏下来,在地上铺开细碎的光斑,风一吹就晃。
苏暮雨从廊下走过来,在我身侧坐下。

“阿悦。”
他唤我。
“嗯。”

他伸手,把我鬓边一缕碎发拢到耳后。

“在想什么?”
我看着院子里的人和事。
白鹤淮正拉着慕雨墨从药圃里出来,两个人手上都是泥,互相往对方脸上抹。
唐怜月站在旁边,想拦又不敢拦,最后被慕雨墨抹了一脸,愣在那里,不知所措。
苏昌河笑得直拍大腿。
慕青羊和慕雪薇终于动了,两个人并肩往厨房走,不知去帮忙还是去躲清闲。
苏喆睁开眼看了他们一眼,又闭上。
“在想,”

“这样的日子,真好。”

苏暮雨没说话,只是把手搭在我肩上,轻轻揽了揽。
日光慢慢移过亭子,从桌角挪到地上,又挪到墙根。
桂花树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
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响,和萧朝颜的说话声,隔得远,听不真切,但热闹。
远处有人家在放炮仗,噼里啪啦的,大概是办喜事。
白鹤淮听见了,跑过来拉我。

“师姐,你听见没?放炮仗呢。下个月雨墨姐姐成亲,我们也放。”
慕雨墨站在她后面,脸上还沾着泥,耳根又红了。

“谁要你放。”
她说,声音却很轻。
白鹤淮不理她,拉着我的手往回走。

“师姐,你说他们成亲那天,我们穿什么?”
“穿什么都行。”

我说。

“那不行,得好好打扮打扮。”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把我拉回亭子里。
苏暮雨还坐在那里,看见我回来,往旁边挪了挪,给我让出位置。
白鹤淮坐在对面,撑着下巴,已经开始盘算成亲那天的菜单了。

“得有鱼,有鸡,有肘子。酒呢?唐怜月能喝吗?”
慕雨墨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他不会喝酒。”

“那不行,得练。”
白鹤淮一本正经。
苏昌河从廊下走过来。

“练什么?”

“喝酒。”
白鹤淮说:

“唐怜月不会喝酒。”
苏昌河看了唐怜月一眼。

“不会喝酒?那以后怎么跟暗河的人打交道?”
唐怜月站在那里,脸上还沾着泥,表情很认真。

“可以学。”
苏昌河笑了。

“行,有志气。”
白鹤淮已经站起来去找纸笔了,说要写菜单。
萧朝颜从厨房探出头来。

“师父,鱼买回来了,是红烧还是清蒸?”

“红烧!”
白鹤淮头也不回。

“好嘞。”
萧朝颜缩回去,厨房里又响起锅铲碰锅底的声响。
日光慢慢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