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只剩我一个人。
我坐在亭子里,看着天边的云。
云很薄,被风推着,慢慢往西边移,边上染了一层淡淡的金,是夕阳的余晖。
桂花树的影子从墙根挪到了台阶上,又挪到了廊下。
厨房里的饭菜香飘过来,混着桂花的甜,在空气里慢慢散开。
我把掌心的那片花瓣放在桌上,站起来,往厨房走。
走到门口时,苏暮雨正端着菜出来,看见我,停住脚步。

“正要叫你。”
他说。
日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笼在暖黄的光里,衬得那身白衣愈发干净。
我笑了笑。
“闻着香味了。”

他唇角微微扬起,侧身让我进去。
厨房里热气腾腾的,白鹤淮在盛饭,萧朝颜在摆碗筷,苏喆靠在灶台边,手里端着碗汤,正吹着热气。
餐厅里。
慕青羊和慕雪薇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坐在桌边,中间隔着一个空位。
白鹤淮把盛好的饭递给我。

“师姐,你的。”
我接过来,在桌边坐下。
苏暮雨把鱼放在桌子中央,在我身侧坐下。
红烧鱼,酱色的汤汁还在冒泡,上面撒着葱花,绿莹莹的。
清炒藕片码在青瓷盘里,白嫩嫩的。
汤是鲫鱼豆腐汤,奶白色,上面还飘着几片姜。
白鹤淮夹了一筷子鱼,放进嘴里,烫得嘶了一声,还是嚼了。

“好吃。”
萧朝颜笑了。

“师父,你慢点。”
白鹤淮不理她,又夹了一筷子。
苏喆把汤碗放下,看着白鹤淮。

“像没吃过饭似的。”
白鹤淮瞪他一眼。

“我这是捧场。”
苏喆没理她,端起碗喝汤。
慕青羊夹了一块藕,放进慕雪薇碗里。
她低头吃了,什么也没说,他也没说话。
我夹了一筷子鱼,放进苏暮雨碗里。
他低头看了看,夹起来吃了。
白鹤淮咬着筷子,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忽然笑了。

“你们有没有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
萧朝颜点头。

“是挺好的。”
慕青羊又夹了一块藕,这回放进自己碗里。

“是挺好。”
苏喆没说话,只是端着碗,嘴角有一点笑意。
苏暮雨给我盛了碗汤,放在我手边。

“先喝点汤。”
他说。
我端起碗,喝了一口。汤很鲜,从喉咙暖到胃里。
窗外,天已经暗下来了,檐下的灯笼亮了,暖黄的光从窗棂里漏进来,在桌上铺开一片暖。
白鹤淮吃完饭,把碗一推,靠在椅背上。

“师姐,你说我们以后就一直这样了?”
“不好吗?”

我问。
她想了想。

“好。就是有点不真实。”
我笑了笑。
苏暮雨在旁边喝茶,没说话。
白鹤淮又坐了一会儿,站起来。

“我困了,先睡了。”
萧朝颜也站起来。

“我去收拾厨房。”
慕青羊和慕雪薇也走了。
苏喆最后走的,走的时候把烟杆叼在嘴里,没点着,只是含着。
厨房里安静下来,只剩我和苏暮雨。
烛火在桌上跳着,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很长。
他端着茶杯,没喝,只是看着杯里的茶水。

“阿悦。”
他忽然开口。
“嗯。”

他顿了顿。
我等了一会儿。

“今夜月亮很好。”
他说。
我往窗外看了一眼。
月亮升起来了,又大又圆,挂在桂花树上面,把整个院子照得发白。
“是很好。”

我说。
他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院子里的月光。
我走过去,在他身侧站定。
他伸手,把我揽进怀里。很轻,像怕碰碎什么。
我靠在他肩上,看着院子里的桂花树。
月光落在叶子上,泛着银白的光,风一吹就晃,像满树的碎星。

“阿悦。”
他唤我,声音很轻。
“嗯。”


“等桂花落了,”

“我给你做桂花酱。”
“好。”

“可以抹在糕上,也可以泡茶喝。”


“好。”
他没再说话,只是把我抱得更紧了些。
月光慢慢移过院子,从桂花树顶移到屋檐上,又从屋檐上移到墙根。
远处的狗叫了几声,又没了。
灯笼在檐下轻轻晃,光影在地上流淌,像水。
我就那样靠着他,很久。
直到月亮升到中天,把整个院子照得跟白天一样亮。
他低头看我。

“冷不冷?”
“不冷。”

他没信,伸手把我外衫拢了拢,又把我的手握住了。
他的手很暖。

“走吧,”

“该睡了。”
我点点头。
他松开我,转身往屋里走。走了几步,又回头。

“阿悦。”
“嗯。”

月光落在他脸上,把眉眼的轮廓照得很清楚。

“没什么。”
他说,唇角微微扬起一点。

“就是想叫叫你。”
我也笑了。
他转过身,推开门,走进去。
我跟在他后面。
门在身后合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窗外,月亮还挂着,桂花树还摇着,灯笼还亮着。
院子静静的,像一幅画。
屋里,烛火灭了。
月光从窗棂里漏进来,在地上铺开一片银白。
苏暮雨握着我的手,和衣躺在我身侧。
他的呼吸很轻,一下一下,暖暖的,落在我额角。

“阿悦。”
他唤我,声音有些低。
“嗯。”

他顿了顿。

“没什么。”
我笑了笑,把脸埋进他颈窝里。
他把我揽紧了些。
窗外,桂花树的影子在风里晃着,沙沙的,像有人在远处说话。
月光慢慢移过窗棂,从床头挪到床尾,又从床尾挪到地上。
远处传来打更声,一下,两下,三下。
夜很深了。
他的呼吸渐渐匀长起来,我闭上眼。
梦里也飘着桂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