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鹤悦药庄内。
夜色浸满了古雅的庭院,木柱上攀着苍绿的藤蔓,檐下两盏宫灯暖光融融,将木格窗与雕花家具晕染出温柔的轮廓。
苏暮雨拿起桌上的差点吃了一口。
这时,苏喆走来。

“怎么样?”
他坐下问道。

“现在你的境界已经完全稳固了吧?”

“嗯。”
苏暮雨点头。
李正启的梦境内。
我通过李正启的记忆,知道他根本没有见过苏暮雨。
我微微蹙眉:
“原来成为药人之后,竟是这种感觉,实在是令人惊骇!”

我对白鹤淮道:
“小淮,我们今日就先到这儿了。”


“好!”
说着,我们便离开了梦境。
睁眼。
我们便已经回到了现实。
这时,萧朝颜进来。

“师父,师叔?”
“没事。”


“我们没事。”
安顿好李正启后,我便推开房门走出了房间。
月亮还在天上挂着。
苏暮雨见我已经完事,起身快步上前,握住我的手来到桌前坐下。
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上一杯热茶。
我接过茶杯喝了起来。
我放下茶杯,苏暮雨抬手,把我额前的碎发撩到耳后。
月亮移过屋脊,把院子里那棵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石板上,像一滩化不开的墨。

“李正启怎么样?”
他问。
“能救。”

“但得等几天。他中毒太深,一次清不干净。”

苏暮雨点点头。
院子里静了一会儿。
远处传来狗叫声,隔了几条街,闷闷的。
苏喆还坐在对面,烟杆叼在嘴里,没点着。
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苏暮雨,什么也没说,起身走了。步子很慢,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白鹤淮从屋里出来,揉着眼睛,走到我旁边坐下。

“师姐,”

“李正启那个爹,真不是东西。”
我没接话。
她又说:

“他小时候被打成那样,难怪会去找那些歪门邪道。”
苏暮雨问:

“他父亲打的?”
白鹤淮点头,把在梦境里看到的事说了一遍。
苏暮雨听完,没说话。
风从墙头翻进来,把檐下的灯笼吹得晃了晃,光影在地上碎成一滩。
白鹤淮趴在桌上,下巴搁在手臂上,看着苏暮雨。

“苏暮雨,”

“你小时候被打过吗?”
苏暮雨没答。
她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又转过来看我。

“师姐,你呢?”
“没有。”

我说。
她“哦”了一声,又把脸埋进手臂里。
我看着她。
她这些年跟着我,吃苦的时候有,但挨打是没有的。
苏暮雨忽然开口。

“暗河的孩子,都挨过打。”
白鹤淮从手臂间抬起头。
苏暮雨没看她,只是看着院子角落那缸红鲤。鱼在水里游,红影一晃一晃的。

“不挨打,活不下来。”
他说。
白鹤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
我把手覆在苏暮雨手背上。
他没动,只是把手指张开,和我的扣在一起。
他的手很暖。
白鹤淮趴了一会儿,又撑起来。

“师姐,”

“李正启那个毒,怎么解?”
“和唐灵皇一样。”

“但得慢慢来。他身体底子差,一次清干净,他受不住。”

白鹤淮点头。

“那金殿演武之前,能解吗?”
“能。”

她松了口气,又趴回去。
夜风停了。
灯笼也不晃了。
月光从云层里漏下来,在地上铺开一片银白。
慕雪薇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几碗姜汤。
她把碗放在桌上,在白鹤淮旁边坐下。

“喝点。”
她说,把一碗推到白鹤淮面前。
白鹤淮接过去,捧在手心里,没喝。
慕雪薇把另一碗递给我,我接过来。
姜汤还烫,辣味从碗沿漫上来,冲进鼻子里。
她又端了一碗给苏暮雨。
苏暮雨接过去,喝了一口,放下。
慕雪薇端着最后一碗,没喝,只是捧着。

“雨哥,”

“谢在野今晚还会来吗?”

“不会。”
苏暮雨说。
她点点头,没再问。
白鹤淮喝了一口姜汤,辣得直吸气。

“师姐,”

“你说谢在野为什么要帮大皇子?”
我想了想。
“他爷爷投了大皇子,”

“他跟着走,不奇怪。”


“可他今晚不是走了吗?”
“那是因为苏暮雨。”

我说。
白鹤淮看了苏暮雨一眼。
苏暮雨没说话,只是看着院子角落那缸红鲤。
慕雪薇喝完姜汤,把碗放下。

“我去看看青羊。”
她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

“雨哥,你也早点歇。”
苏暮雨点头。
她走了。
院子里又安静下来。
白鹤淮喝完姜汤,把碗推到一边,趴在桌上。
过了一会儿,她的呼吸匀长起来。
我站起来,走到她身边,把她披着的外衫拢了拢。
她嘟囔了一句什么,没醒。
苏暮雨也站起来,把碗收了,端进厨房。出来时,手里多了一条薄毯。
他把薄毯递给我。
我接过来,盖在白鹤淮身上。
她缩了缩,把脸埋进手臂里,又睡沉了。
苏暮雨走回来,在我身侧站定。

“阿悦。”
他唤我。
“嗯。”

他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已经偏西了,挂在屋檐上面,又大又圆,把整个院子照得发白。

“等这件事了了,”

“我们回南安城。”
“好。”


“以后,不出来了。”
我侧头看他。
他的侧脸被月光照着,眉骨的影子落在眼窝里,很深。
“好。”

我说。
他低头看我。
月光落在他眼睛里,亮亮的。

“阿悦。”
“嗯。”

他顿了顿,像是有话要说。
我等着。
风吹过来,把檐下的灯笼吹得晃了晃。
光影在地上流淌,像水。

“没什么。”
他说。
然后他伸手,把我揽进怀里。很轻,像怕吵醒白鹤淮。
我靠在他肩上,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边上有一圈淡淡的晕,像水面的涟漪。
白鹤淮在梦里翻了个身,把薄毯裹紧了,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
苏暮雨的手搭在我肩上,没动。
他的心跳在我耳边响着,一下,一下,很稳。
月光慢慢移过院子,从槐树叶间漏下来的光斑从桌角挪到地上,又挪到墙根。
远处传来打更声,四更天了。
我们就那样站着,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