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药庄。
烛火静静地烧着,没什么声音。
萧朝颜端了茶上来,放在每个人手边。
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是热的,但手心里还是凉的。
苏暮雨在看我的脸。
苏暮雨“阿悦,”
他问:
苏暮雨“怎么了?”
我把茶杯放下,杯底碰着桌面,轻轻一声响。
张海悦 “琅琊王不对劲。”
我说。
苏昌河挑了挑眉。
苏昌河“怎么说?”
张海悦“从他一进门,神色就不对。”
我说。
白鹤淮在旁边点了点头。
白鹤淮“我也看出来了。”
我顿了顿,说:
张海悦“他寒毒入体,命不久矣。”
萧朝颜站在一旁,手里的茶盘还没放下,愣住了:
萧朝颜“啊?可是……他是王爷啊,身边那么多太医,怎么会中寒毒?”
没人接她的话。
苏暮雨开口,声音平平的:
苏暮雨“两年前他南征,南诀派了五个武道宗室刺杀他。人都杀了,但有一个已经入了逍遥天境,练的是月阴指。至寒的功夫。”
苏昌河听了,笑了一下:
苏昌河“难怪他这么急着找我们,原来是快撑不住了。”
他笑得没什么温度。
苏暮雨没理他,只看着我:
苏暮雨“阿悦,这寒毒,没得治?”
张海悦“照他现在的样子,寻常大夫是没得治了。”
我说:
张海悦“但对我来说,不算什么难事。”
苏昌河听见这话,眼皮抬了抬。
苏昌河 “无药可医,”
他慢慢重复了一遍。
苏昌河“但对你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我点头。
苏昌河“你能医?”
我再点头。
他转头看向苏暮雨。
苏暮雨没看他,还是看着我。
烛火在他脸上晃,光影浅浅地动着。
他的眼睛很静,像冬天的潭水,底下沉着东西,但不是疑问。
他看了我一会儿,才开口。
苏暮雨“阿悦。”
张海悦“嗯。”
他顿了顿。
我等了一会儿。烛芯哔剥响了一声。
苏暮雨“你想救他?”
他问。
张海悦“想。”
我说:
张海悦“但不是我救不救的问题,是他愿不愿让我救。”
白鹤淮把茶杯放回桌上,轻声问:
白鹤淮“师姐,你是说……他自己不想活?”
张海悦“不是不想活。”
我说:
张海悦“是他在等死。”
这话说出来,屋里静了一瞬。
苏昌河把身子往后靠了靠,眼睛眯起来,像在想什么。
苏昌河“一个等死的人,”
他说:
苏昌河“他想要什么?”
苏暮雨声音很平:
苏暮雨“他找我们,是想借我们的手,把天启城里那些不安分的人清一清。他想在死之前,替他兄长把路铺好。”
他说得很慢,一字一字,像在把别人心里的事摊开来看。
苏暮雨“这就是他求的。”
苏昌河听了,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没到眼睛里。
苏昌河“这么伟大?”
他说:
苏昌河“换了我,都快死了,哪还管什么明天。这天下,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站起身,袖口拂过桌沿。
苏昌河“我要闭关了。”
苏暮雨也站起来,看着他。
苏暮雨“闭关?”
苏昌河“我的阎魔掌卡在第八重,一直上不去。”
苏昌河说:
苏昌河“我想把它练到第九重。”
苏暮雨点了点头:
苏暮雨“好。外面的事,我先处理。”
苏昌河走过来,抬手按了按他的肩膀。那动作很轻,像只是碰一碰。
苏昌河“不要太急。”
他说:
苏昌河“琅琊王现在病成那样,该急的是他们,不是我们。”
说完他收回手,转身往门口走。步子不快不慢,背影很快没人外面的夜色里。
屋里又静下来。
烛火烧得稳了,光也不再晃。我低头看了看茶杯里的水,已经不冒热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