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暮雨进来,就看见苏昌河站在窗边。
他倚在深棕木廊的立柱旁,半明半暗的光影里,墨色长发被精致发冠束起,几缕碎发垂落颊边,衬得眉眼清俊锋利。
一身玄色劲装缀满银线绣纹,龙纹与卷草纹样在肩背处蜿蜒舒展,冷光流转间,透着几分桀骜与矜贵。
他微微偏头,目光落向廊外,唇角噙着一抹极淡的笑意,似是窥见了什么有趣的光景,眼底却藏着深不见底的沉静。
木窗的格子光影落在他衣袍上,明暗交错间,将那份少年侠气与暗藏的城府,勾勒得淋漓尽致。
苏暮雨把伞剑放在桌上,随即坐了下来。
看了眼苏昌河,拿起茶盘里面的茶杯,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苏暮雨“在看什么?”
苏昌河“人间。”
苏昌河故作高深说道。
苏暮雨闻言放好茶壶,看着苏昌河。
苏昌河笑了笑。
苏昌河“我这个暗河的恶鬼,来看一看人间。”
苏暮雨“昌河。”
苏昌河闻言,撇向苏暮雨。
苏暮雨“你好像比以前更有烟火气了。”
苏昌河闻言转身说:
苏昌河“烟火气?”
苏暮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苏昌河走来,坐下。
苏昌河“那还是没有,若是沾染上了,也是与你和阿悦、神医待久了。”
他叹了口气,看向窗外。
苏昌河“我只是看看,这车水马龙的闹市,就禁不住地在想。”
苏昌河“平凡地过一生,有意思吗?”
苏昌河“没有江湖的恩怨杀伐,没有朝堂的算计风云,平平凡凡,柴米油盐酱醋茶地掰扯着几个钢子,日复一日地活着。”
苏暮雨“有意思的。”
苏昌河看向苏暮雨。
苏暮雨“每个人的活法不一样,这样安稳一生,对于很多人来说,其实已经是一种奢望了。”
苏暮雨“我们也不为了让暗河,能够重新站在阳光之下,在争取一线生机吗?”
苏暮雨“让暗河的子弟,不止你我,都能选择不同的活法,而不只是他人的刀刃,暗夜的行者。”
苏暮雨“至于今后怎么活、怎么过,那便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了。”
苏暮雨 “若有选择,昌河,你会如何?”
苏昌河思索片刻,笑了笑。
苏昌河“没有如果。”
苏昌河“即便没有选择,我也会杀出另一条路。”
……
苏昌河“说到选择,你真的觉得琅琊王可靠吗?”
苏暮雨“何出此言?”
苏昌河“他若是可靠,何至于将自己变成如今这般境地。”
苏昌河“皇帝防着、皇子忌惮着。”
苏昌河“他这般畏手畏脚的模样,要我说……”
苏昌河“算了,不说了。”
苏昌河“说了你也不爱听。”
苏昌河“你不是要和阿悦去采买药材吗?”
苏昌河摆手,装作不在乎的样子说道:
苏昌河“走吧,走吧,我就不同你们一道了。”
苏昌河“我这个恶鬼,才不干看着。”
苏昌河起身。
苏昌河“我要下楼,去体会一遭人间喽~”
他说完便径直离开了房间。
苏暮雨无奈摇头。
………………
室内华灯高叠,烛火如星,将一间宽敞的厅堂映得金碧交辉。
三人围坐在乌木圆桌旁,空气中浮动着茶香与点心的甜润气息,一场关乎天下局势的叙议,正于这温柔繁华的方寸间缓缓展开。
左侧的苏昌河侧身而坐,衣袂上银线暗纹在光下微微闪烁,他抬手挥袖,姿态激昂,似是正意气风发地阐述着心中的宏图,打破了片刻的静谧。
正中的萧永端坐如松,明黄锦袍上绣着繁复的金线纹样,头顶金冠熠熠生辉。
他凝神倾听,目光紧锁着发言之人,神色庄重沉稳,仿佛正斟酌着每一句话的分量,身为核心决策者,气度内敛而威严。
右侧的浊清一身玄色宽袍,银发高束,面容冷峻。
他垂眸审视着桌上的精致茶点与白瓷酒壶,眉头微蹙,似在对眼前的提议进行深度考量,眉宇间沉淀着历经世事的审慎与城府。
苏昌河握住酒杯。
苏昌河“世人皆知,天启城最后的酒在雕楼小筑,那里有名震天下的秋露白,这秋水小筑的秋水横,还是第一次喝到。”
路人浊清:“雕楼小筑的秋露白,一月只出一次,一次只出两个时辰,而这秋水小筑的秋水横,一年只有一秋,一秋只出三日,大家长此行来的正是时候。”
浊清扫了一眼酒瓶。
路人浊清:“觉得如何?”
苏昌河看着酒杯。
苏昌河“我不会喝酒。”
萧永闻言看向苏昌河。
浊清放下酒杯。
路人浊清:“何解?”
苏昌河“我有时千杯不醉,有时沾酒就倒,酒对我而言,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
苏昌河“我和司空长风,百里东君那些人不同,我不是好酒的江湖客,而是……”
路人萧永:“是什么?”
苏昌河看着萧永说:
苏昌河“而是彼岸的渡船人!”
说完酒杯重重落在桌面。
萧永吓得心脏都颤了颤。
路人萧永:“何为彼岸?”
苏昌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