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做好后。
苏暮雨和萧朝颜已经把饭菜摆上桌,辛百草已经坐在院子里等着了。
白鹤淮则是给我们盛饭。
白鹤淮盛好一碗饭后,先端到我面前。

“这是师姐的。”
接着,便是苏暮雨、辛百草、萧朝颜、以及她老爹和她自己的。
白鹤淮把筷子递给他:

“多吃点,路上还不知道能不能吃到热乎的。”
辛百草接过筷子,笑了笑:

“小师叔,我又不是头一回出远门。”

“那也得吃饱。”
白鹤淮在他旁边坐下,给自己也盛了碗饭。
苏暮雨端着最后一碗汤出来,放在桌子中央。
汤是鲫鱼豆腐汤,奶白色的汤面上飘着几片葱花,热气袅袅地升起来。
他在我身侧坐下,给我盛了碗汤,放在我手边。

“先喝点汤。”
我端起碗,喝了一口。
鲫鱼汤很鲜美,从喉咙暖到胃里。
辛百草看着我们,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白鹤淮咬着筷子,看看他,又看看我们,忽然说:

“小百草,你笑什么?”
辛百草放下筷子:

“没什么,就是觉得,师叔现在这样,挺好。”
我抬眼看他。
他迎上我的目光,认真地说:

“以前在药王谷的时候,师叔总是独来独往。除了练功就是看书,从不跟人多说一句话。师父常念叨,说师叔这样下去,怕是要孤老终生。”
白鹤淮噗嗤笑出声:

“师祖真这么说的?”
辛百草点点头。
我也笑了。
那时的事,现在想起来,已经隔了很远。

“后来呢?”
白鹤淮追问。

“后来,”
辛百草看了苏暮雨一眼。

“师叔就遇见了苏公子。”
苏暮雨正在喝汤,闻言动作顿了顿。
他没抬头,但耳根微微泛红。
白鹤淮笑得更欢了:

“小百草,你这话说得,像媒婆。”
辛百草一本正经地说:

“我只是陈述事实。”
我夹了一筷子菜,放到苏暮雨碗里。
他低头看了看,夹起来吃了。
吃完饭,辛百草起身告辞。
我们送他到门口。
他背着那个旧书箱,站在门槛外,日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师叔,”
他看着我。

“保重。”
我点点头。
“保重。”

他又看向苏暮雨:

“苏公子,照顾好我师叔。”
苏暮雨说:

“会的。”
辛百草笑了笑,转身走了。
我们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
白鹤淮叹了口气:

“小百草一走,院子里又冷清了些。”
萧朝颜在旁边说:

“还有我呢。”
白鹤淮搂住她的肩膀:

“对对对,还有你。”
苏暮雨牵起我的手,往回走。
院子里,日光正暖。
苏喆靠在廊柱上,烟杆叼在嘴里,眯着眼晒太阳。
白鹤淮拉着萧朝颜去看她的药圃。
院子里安静下来。
我和苏暮雨在廊下坐着。
日光从屋檐上漏下来,落在我们脚边,一格一格的亮。

“阿悦。”
他忽然开口。
“嗯?”

他看着远处,没说话。
我等了一会儿。
他终于开口:

“明日,我便出发去唐门。”
“我知道。”


“可能要去些日子。”
“好。”

他转过头看我。
日光落在他眼睛里,亮亮的。

“你……”
他顿了顿,没说完。
我看着他的眼睛。
“我什么?”

他抿了抿唇,又转回头去,看着远处。

“没什么。”
我没追问。
过了很久,他轻声说:

“阿悦,你会等我回来吗?”
“会。”

他伸手,把我揽进怀里。
他的心跳在我耳边响着,一下,一下,很稳。
我把脸埋在他胸前,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火气——是方才做饭时沾上的。
“暮雨。”

我唤他。

“嗯。”
“唐门的事,别勉强。”

他没说话,只是把我抱得更紧了些。
远处传来白鹤淮的笑声,隔得远,听不真切。
日光慢慢移过屋檐。
我们就那样坐着,很久。
………………
晚上,萧朝颜做了一桌子菜。
红烧肉,糖醋藕片,清炒时蔬,鲫鱼豆腐汤,还有一大盘白切鸡。
满满当当摆了一桌。
苏暮雨给我夹菜,一碗接一碗,堆得冒尖。
“够了,”

我说:
“吃不下了。”

他点点头,自己才开始吃。
吃完饭,白鹤淮拉着我去后院。
药圃里的草药长得正好,月光下,叶子泛着银白色的光。
她蹲在一株草药前,拨弄着叶子。

“师姐,”
她没回头。

“苏暮雨这一去,你不担心?”
我站在她身后。
“担心。”

她回头看我:

“那你怎么不跟着去?”
我看着远处院子的方向。
那里灯火通明,苏暮雨他们还在屋里说话。
“他有他要做的事。”

我说。
白鹤淮站起身,拍拍手上的土。

“你倒是想得开。”
我笑了笑。
不是想得开。
是信他。
回到前院的时候,苏暮雨正站在桂花树下等我。
月光把他整个人笼在银白的光里。
我走过去,在他身侧站定。
他伸手,把我鬓边一缕碎发拢到耳后。

“阿悦。”
“嗯。”

他低头看着我,目光很静。

“明日一早,就出发,”
他说:

“我就不叫你了。”
我点点头。
他顿了顿,又说:

“你在南安城,好好的。”
“好。”

他看着我,像是有话要说,又像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我等了一会儿。
他终于伸手,把我揽进怀里。
他的怀抱很暖,带着夜风的凉意,和桂花树的气息。

“阿悦。”
他闷闷地唤我。
“嗯。”

他没再说话。
只是把我抱得更紧了些。
翌日一早。
我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身边的床铺空着,已经凉了。
我起身,披上外衣,推开门。
院子里静悄悄的。
晨雾还没散,把一切都笼在朦朦胧胧的白里。
桂花树下的石桌上,放着一包东西。
我走过去,拿起看。
是桂花糕。锦悦记的,用油纸包着,上头系着红绳,绳结打得齐整。
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我拿起来看。
上面只有两个字:
“等我。”
我握着那张纸条,站在桂花树下。
晨雾渐渐散了。
远处传来白鹤淮开门的声音,和她的喊声。

“师姐……苏暮雨他走了?”
我把纸条收好,转过身。
“走了。”

白鹤淮走过来,看看我,又看看石桌上的桂花糕,没说话。
只是走过来,轻轻抱了抱我。
然后松开手,笑了笑。

“走吧,去吃饭。朝颜做了粥。”
我点点头。
“好。”

我们往回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晨光从东边漫过来,把院子照得发亮。
桂花树在风里轻轻摇着。
我转过身,推开门,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