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找到一处废弃的宅院。
夜色如墨,将整座小院浸在深青的寒意里。
院子里是几株枯槁的老树,光秃秃的枝桠在幽蓝的天光下泛着冷白,像无数只伸向夜空的手,将视线引向下方的庭院。
青瓦覆顶的屋舍静立在院后,窗棂里透出一点昏黄的光,在湿冷的地面上投下模糊的影子。
院心的泥地泛着潮润的暗色,像是刚下过一场冷雨。

“你们说这里发生的一切是顺势而为,还是有人早有布局啊!”
“早有人布局吧!”

苏昌河挑眉:

“怎么说?”
“花烬散。”

我说:
“要毒一整座城,不是一朝一夕能办到的事。”

“筹备需多年,下毒也需时机。”

“今夜恰好是宋燕回与暮雨决战的前夜,恰好有人假扮无双城执剑人在城中杀人,恰好我们都在这里……”

我顿了顿。
“时机也太巧了。”

苏昌河点点头,没再问。

“当初在万卷楼里,拿的那些纸,被人掉包过,但内容却是真的!”

“所以我来此,是有人希望发生的事情!”

“你就这么心甘情愿地被利用?”

“既然内容是真的,那这就是我必做之事。至于有人想利用我……那就必须要承受一些代价!”

“代价!而且黑暗之中,有那么多人看着我们,也让人心烦,那就借此机会看看,是何方神圣吧!”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脚步声。
下一瞬。
白鹤淮和苏喆走了进来。
“小淮!”

白鹤淮上前抱住我的手臂。

“师姐!”

“神医!”
白鹤淮松开我,然后把手中的伞剑递给苏暮雨。

“你的宝贝!”
苏暮雨面上一喜。

“你竟带来了!”

“多谢!”

“那是啊!想到你铁定会要用到它,就算不是要打架,也可以遮遮雨啊!”
苏喆打趣:

“卓公子,最近你的这个名气蛮大哦~”
苏昌河笑了。

“我以为来看热闹的,就我一个人呢!”

“命都要不保了,还看什么热闹,还好我这次出门前,眼皮一直跳一直跳,就多做了几手准备。”

“不过是来了几个小鬼罢了,我们什么阵仗没见过,这区区无双城的内乱。”

“堂堂暗河大家长,竟也如此轻敌,你仔细闻一闻,就没有什么不对?”

“我知道!”
苏昌河看着我,然后又对白鹤淮说道:

“就是花烬散嘛!刚刚阿悦也说了。”

“没错,就是花烬散……”
她顿了顿,继续说:

“不过现在还不明显罢了,等到一会儿花香浓郁,如坠百花从中之时,就是你们,任人宰割的良辰吉时了!”
我捏了捏白鹤淮的手心,看着三人。
“放心,有我在这,你们保证一根毫毛都掉不了。”

说完,我直接掐诀,在我们周围形成一个普通人看不见的屏障,把毒阻挡在外面。
随后,我放下手说:
“无事了。”

四人见我只是比划了一下手势,白鹤淮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又看看周围,眨了眨眼。

“师姐,”
她凑过来,压低声音。

“这就行了?”
我点点头。
她伸手往空气里探了探,像在摸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手指在空中停了一瞬,又收回来。

“好像……是有点不一样。”
她说,语气里带着不确定。
苏喆靠在廊柱上,烟杆在手里转了个圈。
他没说话,只是看了我一眼,目光里有些什么,一闪而过。
苏昌河倒是大大咧咧往石凳上一坐,翘起二郎腿。

“行啊阿悦,”
他说:

“有你在,我们这些人倒是可以安心看戏了。”
苏暮雨站在我身侧。
他手里握着白鹤淮带来的那把伞剑,指腹在伞柄上轻轻摩挲着,像在确认什么。
那是他惯用的兵器,从暗河带出来的那柄,跟了他很多年。

“阿悦。”
他唤我。
我转头看他。
他没说谢,只是看着我,目光很静。
我捏了捏他的手心。
“没事。”

我说。
院子里安静下来。
远处隐隐传来喧嚣声,隔了几条街,听不真切。
大概是无双城那些人还在四处搜捕,又或者是城中百姓在惊慌奔走。
但这一方小院是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