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木格门半开,檐下两盏灯笼悬着,暖黄的光漫过青石板,把夜色晕成浅褐。
门内是一方露台,檐角垂着竹帘,风过时轻轻晃荡。
四人围坐一张圆木桌,桌上摆着茶盒与瓷盏。
檐外是沉沉夜色,远处屋宇连绵,几点灯火在黛瓦间明灭,像撒在墨色里的碎星。
木廊下的琴案静立,弦上蒙着薄尘,整座院子浸在一种安稳的静里,连风都放轻了脚步。
我面前摆着几个油纸包,是白天和白鹤淮一起备的点心。
苏暮雨“此去不会太久。”
苏暮雨说:
苏暮雨“我很快就回来。”
他看着我,目光落在那些油纸包上,顿了顿,
苏暮雨“阿悦,你和神医准备这么多吃食,我委实带不上路。”
苏昌河伸手,指尖在最近的纸包上点了点。
苏昌河 “那不如这些点心吃食,便留给我,我帮你解决了吧。”
我笑了笑,把纸包往他那边推了推。
张海悦“里面也有你的一份。”
苏昌河看向苏暮雨,眼角眉梢都是得意:
苏昌河“那就多谢阿悦了。”
苏暮雨没理他,只是看着我。
苏昌河“我倒是想随你一起去。”
苏昌河说:
苏昌河“不过,你既然想做一阵子无剑城少主,我这身份陪在一旁,倒是煞风景了。”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
张海悦 “暮雨。”
我唤他。
他应了一声。
我摊开手掌。
掌心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凝聚,先是光,细细的,从指缝间漏出来。然后光里凝出形状——剑柄,剑身,剑尖。
莲华。
剑身通体素白,在灯笼光下泛着温润的质地,像月光凝成的。
我把剑递给他。
他低头看着,没有立刻接。
苏暮雨“阿悦,这是?”
张海悦“你要去挑战无双城,总要有一把好剑吧。”
苏昌河凑过来看了一眼:
苏昌河“阿悦说得是。”
苏昌河“你为了不暴露身份,不能用你那把伞剑,那也不能用你三两银子买来的铁剑吧。”
苏暮雨还是没接。
他看着我,目光很深。
张海悦 “这是我的本命剑。”
我说:
张海悦“名字叫莲华。莲花的莲,华夏的华。”
张海悦“莲华即莲花,佛家常用语,象征着最高境界的智慧与慈悲。”
张海悦“此剑出鞘,既为斩妖除魔,更为净化世间一切污浊与业障。”
张海悦“剑气所至,如白莲盛开,污秽退散。”
我把剑又往前递了递。
张海悦“你用它打赢了无双城,扬名天下。”
他看了我很久。
灯笼在檐下晃着,光影在他脸上缓缓移动。
终于,他伸手接过。
剑身在他掌心轻轻震了一下,又安静下来,像认主。
他握着剑柄,试着挥了半式。
剑锋划过空气,带起极轻的啸声,又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苏暮雨“好剑。”
他说。
他收剑入鞘——剑鞘也是素白的,和剑身一样,像一整块玉掏出来的。
然后他抬头看我。
苏暮雨“阿悦。”
张海悦“嗯。”
他走过来,在我面前站定。
我们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他低头看着我,目光里沉着很多东西,很深,很静。
苏暮雨“等我回来。”
他说。
张海悦“好。”
他伸手,指尖在我脸颊边停了一瞬,又收回。
苏昌河在旁边咳了一声。
苏昌河“行了行了,”
他说:
苏昌河“又不是不回来了。赶紧坐下,点心都要凉了。”
苏暮雨没理他,只是看着我。
我冲他笑了笑。
他唇角微微扬起,转身坐回原位。
我把点心包打开,推到桌子中央。
白鹤淮伸手抓了一块桂花糕,咬一口,含糊说:
白鹤淮“师姐,你这剑,我怎么从来没见你用过?”
张海悦“用不着。”
我说。
她想了想,点点头:
白鹤淮“也是。你平时一根银针就够了。”
白鹤淮忽然说:
白鹤淮“苏暮雨!”
苏暮雨看向白鹤淮。
苏暮雨“嗯?”
苏暮雨“神医怎么了?”
白鹤淮“我有个东西要给你。”
白鹤淮说着从身旁拿出一个东西,是一枚铜质镂空香囊。
香囊呈六角形,周身錾刻缠枝纹,纹路细密通透,顶檐缀着小巧的铜扣,一侧垂着深红流苏,穗子顺直,在暗背景里凝着一抹亮色。
苏暮雨伸手接过。
苏暮雨“这个是?”
白鹤淮“这是我养的小宠物,借你防身用。”
白鹤淮“你可要照顾好它。”
苏暮雨微笑着说:
苏暮雨“好。”
接着拱手道:
苏暮雨“定不辱使命。”
白鹤淮笑了。
白鹤淮“这样看起来,你倒是像个江湖侠客。”
我也点头附和。
张海悦“没错。”
苏昌河“或许,”
苏昌河起身说:
苏昌河“他本就应该是个江湖侠客。”
白鹤淮“他都要走了,你是不是也该回你的家了?”
苏昌河“神医这是要赶我走啊?”
苏昌河“不过也没办法,确实也得离开了。”
苏昌河“暗河之中的那些家人,比不上南安城的……一点都靠不住。”
苏昌河 “不说了,趁着大伙还在此院之中,先把这些糕点一起解决了,反正你也吃不完。”
苏昌河说着拿起桌上的糕点。
白鹤淮一把抢过。
白鹤淮“谁说吃不完的!”
白鹤淮“我明明就吃得完!”
张海悦“噗嗤!”
苏暮雨“噗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