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穿过窗棂,在房间内投下光斑,像是天上的星河。
白鹤淮的话落在屋里,像石子入水,漾开一圈圈涟漪。
苏昌河笑得很得意,那笑意在烛光里显得有些痞气。

“神医骂人,都骂得这么有水平。”
他伸手又去够桂花糕,这回白鹤淮没拦。
我看着他把那块糕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眉头皱了皱。

“凉了。”
他说。

“废话。”
白鹤淮翻了个白眼。

“搁那儿半天了。”
苏暮雨走到我身边坐下,手自然地搭在我椅背上。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苏昌河,目光沉沉的。
苏喆抽了口烟,烟雾缓缓散开。
慕青羊还靠在椅子上,装出一副虚弱的样子,但眼睛滴溜溜转,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苏昌看向苏暮雨。

“你觉得易卜会信几分?”
苏暮雨想了想:

“七分。”

“那三分呢?”

“三分在犹豫。”
苏暮雨说:

“他会在想,这是不是我们的圈套。”
苏昌河点点头:

“够用了。”
我起身,走到桌边把凉透的茶倒了,重新斟上热的。
茶壶里始终温着水,是我白日里备下的。
我把茶盏推到每个人手边。
苏喆接过去,喝了一口,咂咂嘴。

“阿悦姑娘这茶,”
他说:

“总比别人家的好喝。”
我没接话,只是笑了笑。
白鹤淮凑过来,压低声音问:

“师姐,你怎么做到的?”
我捏了捏她的手心:
“用心。”

她撇撇嘴,知道我不肯说,也不追问。
……
夜渐深了。
烛火燃到半截,灯芯结了花,光暗了些。
苏暮雨起身去剪灯芯,动作很轻,剪完又坐回来。
苏昌河看着他的动作,忽然笑了一声。

“苏暮雨,”
他说:

“你现在越来越像个居家过日子的人了。”
苏暮雨没理他。
我端起茶盏,茶汤温热,正好入口。
窗外的天启城静下来,偶尔有更夫敲梆子的声音,远远的,一声递一声。
慕青羊打了个哈欠。
苏喆磕了磕烟杆,站起身。

“行了,”
他说:

“都歇了吧。明日还有明日的事。”
白鹤淮跟着站起来,走到我身边,挽住我的手臂。

“师姐,今晚跟你睡。”
我点点头。
苏暮雨看了我一眼。
那目光很轻,像风吹过水面。
我回看他,没说话。
白鹤淮已经拉着我往屋里走,边走边嘟囔:

“今天可累死了……”
我回头。
苏暮雨还坐在原处,烛光在他侧脸镀上一层暖黄的边。
他看着我,唇角微微扬起,很淡的弧度。
我也笑了笑,转回身。
门在身后合上。
苏暮雨睡着后,又梦回自己和苏昌河做任务的那段时期:
苏昌河跟苏暮雨开始遇到的时候,两个人就是无名小卒,整天为了手中的任务,无数次的奔波。
苏昌河本来想在新年的时候抢这些人的年夜饭,觉得十分的香,苏暮雨劝苏昌河不要有这种心思,普通人家平时没什么好日子,只有过年的时候才能吃顿好的。
两个人说完准备走的时候,一个老婆婆来主动邀请他们两人来陪自己吃年夜饭。
苏昌河知道老奶奶家人已经死了,但还是把屋里边最好的东西拿出来让他们吃,苏昌河表示这是他们吃过最好的年夜饭。
苏暮雨跟苏昌河两个人吃完饭,悄悄的把身上的银子留了下来,苏昌河看到苏暮雨就留下五枚铜钱的时候嘲笑苏暮雨是穷鬼。
离开,在院子里看到美丽的烟花,苏昌河苏暮雨脸上洋溢着笑容,欣赏着天上的烟花此刻的他们心里边十分高兴,甚至渴望想要过上这种平凡的生活。
苏昌河看着天上的烟花,转过头对苏暮雨说,除夕快乐!
——翌日,清晨——
天光透过窗纸漫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柔和的白。
我醒得早。
白鹤淮还睡着,呼吸匀长,半边脸埋在枕头里,头发散了一枕。
我轻轻起身,披上外裳,推门出去。
走廊里很静。
楼下大堂传来轻轻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摆碗筷。
我顺着楼梯下去。
苏暮雨站在柜台边,正跟掌柜说话。
他听见脚步声,回过头。

“醒了?”
“嗯。”

他走过来,手里提着个食盒。

“买了早膳,”
他说:

“想着你和神医起来能吃。”
我接过食盒,打开看了看。
里头是几样素淡的吃食:白粥、酱菜、两碟小菜,还有一笼热气腾腾的包子。
“你呢?”

我问。

“吃过了。”
我不信。
他这人,买了东西总是先紧着别人,自己吃没吃,只有他自己知道。
我把食盒放回柜台上,从里头端出那碗白粥,推到他面前。
“再吃一碗。”

他看着那碗粥,没动。

“阿悦……”
“我看着你吃。”

他顿了顿,终于拿起勺子。
我坐在旁边的凳子上,看他吃。
他吃得不快,但很认真,每一口都嚼细了才咽下去。
阳光从门口照进来,落在他肩头,把那身月白衣裳照得发亮。
掌柜在旁边拨算盘,噼里啪啦的声响,断断续续。
外头街上开始热闹起来,挑担的、推车的、吆喝的,各种声音混在一起,远远传来。
他吃完那碗粥,放下勺子。
“饱了?”

他点点头。
我把碗收进食盒,盖上盖子。

“阿悦。”
他唤我。
我抬眼。
他伸手,指尖轻轻拂过我鬓边,那里不知何时沾了一小片什么。他捻了捻,吹掉。

“头发乱了。”
他说。
我抬手想理,他已经先一步,把那一缕碎发拢到我耳后。
动作很轻,指尖微凉。
掌柜的算盘声停了一瞬,又响起来。
“暮雨。”

我说。

“嗯?”
“等此间事了,”

我看着他。
“我们去哪儿?”

他想了想。

“南安城。”
他说:

“院里的桂树该开花了。”
“然后呢?”


“然后……”
他顿了顿。

“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我笑了。
“好。”

他看着我,目光沉静,像一潭深水。
阳光从门口漫进来,在我们之间铺开一道暖黄的线。
远处传来白鹤淮的喊声:

“师姐……你去哪儿了……”
我站起身。
“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