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鹤淮落到半空时,我急忙拉住她,把她搂进怀中。
“别怕,有我在!”

我出声安抚。
白鹤淮紧紧抱着我,看着我的侧颜,闻着我身上传来的莲香,脸也不争气地红了起来。最后只能用细若蚊蝇的声音回道:

“好。”
我揽住白鹤淮的腰身,足尖在湿滑的壁上轻点,下坠之势立时缓了大半。青衫在黑暗中扬起,如一朵逆风的莲。

“师姐……”
白鹤淮将脸埋在我肩窝,声音闷闷的。

“那老头真不讲理。”
“人心鬼蜮,本就难测。”

我低声应着,神识已如丝网般铺开。
这密道极深,四壁是整块青石垒成,缝隙里渗出阴冷潮气。
落地时极轻,几乎未惊起尘埃。
我们刚落地,苏暮雨也撑着伞优雅的落下。
他一落地看到我,看到我平安无事,就急忙收起伞,快步上前,一把把我揽入怀中,苏暮雨的手臂收得很紧,几乎要嵌进我的骨子里。
我能感觉到他胸腔剧烈的起伏,还有那急促的心跳,隔着衣物,一下一下撞在我的肩上。
他呼吸间带着雨水的清冽,以及一丝极淡的血腥气——方才的厮杀,他终究不是毫发无伤。
白鹤淮在我身边轻轻咳了一声。

“咳咳咳!”
苏暮雨身体微微一僵,手臂的力道松了些,却没有立刻放开。
他在我耳边极轻地吐出一口气,声音低哑:

“……抱歉。”
他这才缓缓退开一步。
黑暗里,看不清他的神色,只隐约勾勒出挺拔的轮廓。
“无妨。”

我语气平静,指尖却不易察觉地蜷缩了一下。
方才他怀抱的温度和力道,有些陌生,却并不令人讨厌。
我们随即走到一处巨大的石门前。
白鹤淮看着面前的石门道:

“这么大,怎么过去啊!”
苏暮雨只是轻轻一抬手,运用内力感知。

“这石门重若千金,掌力无法推开。”
为了杀掉我和白鹤淮,慕雪微向我们掉入的洞中扔下了剧毒。
苏暮雨察觉到慕雪薇的毒,一把拉过我说:

“小心!”
我说:
“怎么了?”

白鹤淮也问:

“小心什么?”

“小心毒!”
苏暮雨随即启动自己伞上的机关,两颗药丸掉了出来,他一把一颗递给我,另一颗给白鹤淮。

“服下它。”
我退回他的手。
“无碍,这毒对我们无用!”

白鹤淮冲苏暮雨双手叉腰说:

“就是,我们可是药王谷的神医,我可是温家家主的小侄女,我怕毒啊!”
我直接上前,一挥手,那些毒气全都被我进化了。
苏暮雨上前抓住我的手,他的指尖触到我的手腕,温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他掌心的薄茧擦过皮肤,有些粗糙。

“阿悦,”
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方才那是慕家的‘销魂蚀骨散’,即便百毒不侵之体,沾上也会气血滞涩。你……当真无事?”
我抬起眼,黑暗于我而言与白昼无异,能清晰看见他微微蹙起的眉峰,还有眼底那抹来不及藏好的焦灼。
他是在担心我?
这个认知,让心底某处微微动了一下。
多少年了,洪荒辗转,看惯生死离合,这般直白又笨拙的关切,竟有些陌生。
“暮雨,”

我放缓了声音,指尖不经意般拂过他仍握着我腕间的手,一缕极细微的净世清气悄然渡入,驱散他体内可能吸入的残毒。
“我既敢说无事,便是真的无事。这世间能伤我的毒,或许有,但绝不在此处。”

苏暮雨指尖微微一颤,似乎察觉到那股清凉温润的气流,他凝视我片刻,终是缓缓松开了手,低声道:

“是我多虑了。”
语气里却并无被驳斥的尴尬,反而像是松了口气。
白鹤淮凑过来,有些好奇地问道:

“不过,那姑娘到底练的什么毒功啊?居然把自己给练出一身毒来。”

“雪薇无名者时练的是毒砂掌,神医慧眼,竟一下就给看出来了。”

“其中隐秘,待出去之后,我再与神医细说。”

“现在当务之急,是先回到大家长身边。”

“虽然破蛛巢那边刀,已经被我斩断了,但如今昌河还未出手。”

“温家练毒功的人,确实不少,但是多半呢,还没有毒死别人,就先把自己给毒死了。”

“不过这毒砂掌,也不是高深莫测的毒功啊!?”

“她定是在练功的时候,不知道是出了什么岔子,导致剧毒流遍了全身。”

“按理说,她应该活不下来,应当是被什么神奇的法子给救了回来。”
苏暮雨点头。

“看来我猜得没错了。”

“不过呢,人虽然是救回来了,但是毒还在。”

“旁人若是这么不小心地,”
白鹤淮说着手指还点了一下苏暮雨的肩膀。

“轻轻碰了她一下,不出一炷香的时间,便会化为一滩黑水。”

“能救吗?”
白鹤淮一听苏暮雨这话,顿时就不高兴了,竟然让自己救刚刚要杀她的人,这是人能问出来的问题吗?

“她刚刚一见面就想杀了我和师姐,我都跳密道逃跑了,她还放出来一朵毒花来追杀我们!”

“你这个时候和我说救她,不合适吧!”
苏暮雨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急忙道歉:

“对不住!”

“我这朋友虽一身剧毒,但性格温和,一向对人避而远之,怕无意之中害到别人。”

“她方才对你们出手,应当也是迫于家族的命令!”
我蹙眉说:
“暮雨,这不是你的错,你不用一直替他们道歉。”

苏暮雨微微一怔,看着我平静的眼眸,那份从容与笃定,让他心头那股因担忧而起的焦躁奇异地平复下去。
他收回手,低声道:

“是我失态了。”
白鹤淮笑了笑。

“苏暮雨,我现在真的很好奇,你究竟是一个怎样天真的人,她刚才是真想杀我们!我能感觉到!”

“至于什么原因嘛!”

“那我就不知道喽!”
苏暮雨无话可说——
我捏了捏白鹤淮的手心,她打破了这尴尬的氛围。

“好吧,若是此事过后,我们和她都还能活着,且不再是敌人,我可以答应救她。”

“条件嘛。”

“很简单!”
苏暮雨也很上道。

“钱管够。”
我轻轻嗤笑一声。
“噗嗤!”


“不愧是暗河的傀,领悟能力就是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