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院中的灯笼被黑瞎子一一点亮,暖黄的光晕洒在青石板上,也勾勒出几人神色各异的脸。
吴邪的叙述告一段落,端起面前的粗陶茶杯喝了一大口,茶水微凉,却正好压下了喉间的干涩。
他讲得还算客观,略去了自己那些过于狼狈的瞬间,也隐去了对三叔复杂情绪的纠结,但海底墓的诡谲、阿宁的反复、以及张海悦那非人力量的惊鸿一瞥,都已足够惊心动魄。
黑瞎子听得嘴角那惯常的痞笑都收敛了几分,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石桌桌面。
直到吴邪讲到张海悦净化禁婆、剑斩海猴子,最后以净世白莲之力轻易洞穿宝顶时,他才“啧”了一声,墨镜后的目光精准地投向一直沉默坐在廊下的张起灵。

“哑巴,你这保镖当得不称职啊,怎么尽让咱们阿悦动手了?”
语气里的调侃意味十足,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张起灵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老僧入定,只有夜风吹动他额前碎发时,才显露出几分活气。
吴邪连忙打圆场。

“黑……黑爷,不怪小哥,阿悦她……嗯,比较有主见。”
他一时不知该如何称呼黑瞎子,索性跟着感觉叫了“黑爷”。
黑瞎子哈哈一笑,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噼啪轻响。

“行了,小三爷,故事听完了。你住东厢那间空房,被褥都是新的。”
他指了指方向,随即话锋一转,又黏糊到刚从浴室出来的张海悦身边。
张海悦换了一身月白的家居服,湿漉漉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松松挽起,周身还带着氤氲的水汽和清冽的莲香,愈发显得眉眼清丽,不似凡人。

“阿悦,饿不饿?想吃点什么?小齐给你露一手!”
黑瞎子极其自然地接过她手中擦头发的布巾,动作熟稔地帮她绞着发梢的水滴,胸膛几乎贴着她的后背。
张海悦由着他动作,目光却看向吴邪和张起灵。
“都随便吃点吧,吴邪应该也累了。小哥,你想吃什么?”

张起灵终于动了,他站起身,声音清淡。

“都可以。”
目光在黑瞎子贴着张海悦后背的手上掠过,径自走向厨房。

“我去做。”
黑瞎子动作一顿,立刻嚷嚷起来。

“哎哎哎!哑巴,抢活儿是不是?我告诉你,阿悦最爱吃我做的石锅拌饭!”
张起灵脚步不停,只丢下三个字。

“太辣了。”

“嘿!微辣!开胃懂不懂!”
眼看着两人一前一后挤进了不算宽敞的厨房,里面很快传来锅碗瓢盆细微的碰撞声,以及黑瞎子不依不饶的拌嘴声。
张海悦揉了揉眉心,对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的吴邪无奈一笑。
“习惯就好。”

吴邪干巴巴地点点头,心里暗道:这哪是修罗场,这简直是……烟火气十足的……家?
晚饭最终是张起灵主导,黑瞎子打下手(兼捣乱)完成的。
四菜一汤,味道出乎意料地家常且可口。
席间,黑瞎子不断给张海悦夹菜,几乎堆满了她的碗,同时也没忘用语言“关爱”一下张起灵和吴邪。

“哑巴,吃这个,看你瘦的,海边风大没吹跑吧?”

“小三爷,别客气,多吃点,压压惊,看你这小脸白的。”
张起灵沉默进食,对黑瞎子的话充耳不闻。
吴邪则有些拘谨,时不时偷瞄一下张海悦,见她神色如常,甚至带着点纵容的笑意,心里那点酸涩也慢慢化开,变成了某种奇异的归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