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飞逝,一眨眼便来到九个月后。
日子也到了张海悦的预产期,而孟宴臣也早早收拾好了待产包,准备随即应对突发情况。
张海悦看着孟宴臣忙上忙下的样子,心中一暖,这便是自己喜欢的人间烟火。
距离预产期越近,孟宴臣表面上维持的镇定就越是稀薄。
那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孟总,如今在家里像个高度敏感的雷达,张海悦稍微蹙一下眉,或是无意识地轻抚腹部,都能让他瞬间进入“备战”状态。
待产包被他检查了一遍又一遍,里面的物品清单罗列得比公司项目计划书还详尽,甚至细分为:
“产房用”、“产后妈妈用”、“宝宝用”几个大类,分装整齐,放在玄关最显眼的位置。
车子提前加满了油,后备箱清空,就为了能随时以最快速度出发。
付闻樱看着儿子这副如临大敌却又努力克制的模样,又是好笑又是感慨,私下里对孟怀瑾说。

“真是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看到宴臣这么手足无措的样子。”
孟怀瑾推了推眼镜,眼中也带着笑意。

“关心则乱,是好事。”
张海悦反倒成了最淡定的那个。
她看着孟宴臣每晚睡前都要确认一遍手机电量满格、信号满格,生怕错过医院的任何通知,心里只觉得一片柔软。
这九个月来,她被照顾得无微不至,孟宴臣的紧张和期待,她都看在眼里。
她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高高隆起的腹部,感受着里面小生命有力的胎动,轻声安抚。
“别这么紧张,我和宝宝都很好。”

然而,该来的终究来了。
是一个凌晨,张海悦在睡梦中被一阵规律性的宫缩痛醒。
她刚一动,身旁浅眠的孟宴臣立刻就醒了。

“阿悦?”
他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但瞬间清明。
“可能要生了。”

张海悦的声音还算平稳。
“阵痛开始了。”

下一秒,孟宴臣像是被按下了启动键的精密机器,猛地弹起身。
开灯、看时间、记录宫缩间隔、打电话通知医院和父母……一系列动作快而不乱,只是那微微颤抖的指尖和比平时急促的呼吸,泄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去医院的路上,夜色深沉。
孟宴臣将车开得又快又稳,一只手紧紧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始终与张海悦十指相扣。
他的手心一片冰凉潮湿,反倒是张海悦,在阵痛的间隙,还会轻轻回握他,给他无声的安慰。

“别怕,阿悦,马上就到医院了。”
他反复说着这句话,不知是在安慰她,还是在安慰自己。
付闻樱和孟怀瑾,以及接到消息的解雨臣和霍秀秀,都很快赶到了医院VIP产房外。
产房的门隔绝了里面的情况,只能偶尔听到医护人员进出时传来的细微声响。
孟宴臣坚持要进产房陪产。
他换上无菌服,守在张海悦床边,看着她因阵痛而苍白的脸和沁出汗珠的额头,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不停地用湿毛巾帮她擦拭额角,在她耳边低语,说着鼓励的话,声音沙哑而温柔。
“宴臣……”

在一次剧烈的阵痛过后,张海悦微微睁开眼,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和布满血丝的眼睛,虚弱地扯出一个笑容。
“你看起来比我还累。”

孟宴臣喉头哽咽,俯身在她汗湿的额头上印下一个重重的吻,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只化作一句:

“辛苦了,老婆。我爱你。”
生产过程并不算特别漫长,但对于等待的人来说,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当一声响亮清脆的婴儿啼哭声从产房内传出来时,守在外面的付闻樱猛地松了口气,眼角瞬间湿润了。
孟怀瑾也重重地靠向椅背,长长舒了一口气。
霍秀秀激动地抓住解雨臣的胳膊,解雨臣虽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紧抿的唇角也松弛了下来。
产房内,护士将清理干净、包裹好的小婴儿抱到两人面前。

“恭喜孟先生孟太太,是个男孩,六斤八两,非常健康。”
孟宴臣的目光却首先落在疲惫却带着满足笑意的张海悦脸上,他俯身,再次亲吻她的额头,声音带着劫后余生般的颤抖。

“阿悦,谢谢你……谢谢你……”
直到张海悦用眼神示意,他才小心翼翼地、几乎是屏住呼吸地从护士手中接过那个小小的、柔软的襁褓。
婴儿闭着眼睛,小脸红扑扑的,五官能看出他们两人的影子。
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巨大喜悦、敬畏和责任的澎湃情感,瞬间席卷了孟宴臣全身。
他的手臂僵硬着,生怕力气大了伤到他,又怕力气小了抱不稳他。
这是他和阿悦的孩子。
他们生命的延续,他们爱情的结晶。
他将孩子轻轻放在张海悦枕边,让她能清楚地看到。
张海悦伸出手指,极轻地碰了碰婴儿娇嫩的脸颊,眼中充满了初为人母的温柔光辉。
“看看他,宴臣。”

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无尽的疲惫,却更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圆满。
孟宴臣看着并排躺在一起的妻子和儿子,看着这世间与他血脉相连、最为珍贵的两个人,只觉得眼眶发热,视线模糊。
他紧紧握住张海悦的手,仿佛握住了他整个世界的重量与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