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小姐,或许你不记得了……但二十多年前,在燕城郊外的山里,是你从一个山洞里救了我。”
他的声音低沉而认真。

“那个时候,我以为自己快要死了。”
张海悦抬眼看他,目光沉静。
“我记得。”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孟宴臣的心潮剧烈涌动起来。
她记得!

“我一直想当面向你道谢。”
他克制着情绪,语气郑重。

“谢谢你,救了我的命。”
“举手之劳,不必挂怀。”

张海悦的语气依旧平淡。
“看到你如今安好,便好。”

服务生送上咖啡,打破了片刻的凝滞。
孟宴臣看着她优雅地搅动咖啡,却并未饮用,忍不住问道。

“张小姐似乎……对很多事都看得很淡。”
张海悦微微挑眉,不置可否。
“人生在世,执着太多,不过是徒增烦恼。”


“或许是吧。”
孟宴臣垂下眼帘,看着杯中深褐色的液体。

“但对于某些人,某些事,执着是本能。”
他话中的意味太过明显,张海悦无法忽略。
她看向他,直接问道。
“孟先生,你寻找我多年,仅仅是为了道谢吗?”

孟宴臣迎上她的目光,那里面是他二十多年未曾动摇的执念。

“是,也不全是。我想知道你是谁,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当年你离开得太突然,我……”
他顿了顿,终是没有说出那句藏在心底多年的话,转而道。

“我只是,很想再见到你。”
他的坦诚让张海悦有些意外。
在她漫长的生命里,见过太多痴缠怨憎,但像孟宴臣这样,将一份儿时的执念珍藏至今,并如此直白表达的,并不多见。
“孟先生,”

她声音缓和了些许。
“过去之事,已如云烟。你如今事业有成,生活安稳,不应再沉湎于过去的一场幻梦。”


“那不是幻梦!”
孟宴臣语气微急,随即又意识到失态,缓了缓。

“你是真实存在的。你带给我的,也不仅仅是救命之恩。那种在绝境中被照亮的感觉……”
他摇了摇头,无法用语言准确描述。

“它改变了我。”
他看着张海悦,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认真与恳切。

“张小姐,我无意打扰你的生活。我只希望……能有一个机会,让我们重新认识,作为现在的孟宴臣,和现在的张海悦。”
阳光在他深邃的眼中投下细碎的光点,那里面蕴含的情感,沉重而真挚。
……
张海悦沉默了。
她能感觉到,孟宴臣与她之间,因当年那段际遇,已然产生了一丝微妙的因果联系。
强行斩断,或许并非上策。
更何况,他这份近乎纯粹的执着,让她古井无波的心境,也泛起了一丝极淡的涟漪。
许久,在孟宴臣几乎以为又要被拒绝时,她终于轻轻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随你吧。”

这三个字,对于孟宴臣而言,等于天籁之音。
它不代表接受,但至少,代表着一种默许,代表着他终于被允许,可以稍稍靠近她所在的世界。
他紧绷的肩线微微放松,唇角难以抑制地扬起一抹浅淡却真实的弧度。

“谢谢。”
窗外,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窗内,时光仿佛变得缓慢而宁静。
孟宴臣知道,他漫长的寻找终于画上了句号,而另一段未知的、他期盼了二十多年的篇章,或许,才刚刚开始。
他看着她沉静的侧颜,心中是前所未有的平静与满足。
至少此刻,他不再是隔着遥远记忆仰望那道光,而是真正地,坐在了她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