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冥夜1

上清神域。

没有尘埃，只有光。

宫殿由凝练的云气与星辉筑成，廊柱是半透明的，仿佛月光冻结成的玉。

偶尔有仙人乘着青鸾掠过，衣袂飘飞处，便有点点灵光坠入下方的云河，开出转瞬即逝的莲。

冥夜端坐在自己的宫殿内，看着手中的玉佩，失神。

他的记忆不自觉便被拉回到几千年之前。

冥夜本是东海修行的一条小蛟龙，专心苦修几千年，一朝飞身，成为上清神域的战神。

而前任战神天昊陨落前，将三界四洲托付给冥夜，以至于让他根本没有时间去寻找自己心中所爱之人。

这个人，正是万年之前，误入这世界的张海悦。

已经成功飞身大罗金仙的张海悦，却突然被一道白光带到这个世界，遇到了在东海修炼的冥夜。

而那时的张海悦见他刻苦修炼，想飞身成神，便对指点一二，加速他的修行。

而在两人相处的这几十年中，冥夜也知道她来自另一个叫洪荒的世界。

他也知道，这世间本来就不止他这个世界，而是有大千、中千、小千世间存在。所以当他听到张海悦来自洪荒世界时，便也不觉得奇怪。

面对这个新奇的世界，冥夜也会为她讲述这个世界的事情，而她也会为他讲述洪荒世界的不同的事情。

冥夜就在这几十年的相处中，逐渐对她产生情愫，慢慢发展成炙热的爱意。

而有一天，张海悦告诉他自己要离开东海，去看看这方世界。冥夜一听她要离开，表示自己可以陪她一起。

张海悦表示，让她好好修行，飞身成神。

等他成为战神的那一天，自己便会回来找他。

回忆结束。

冥夜回过神来的冥夜，看着手中的玉佩，不自觉便扬起唇角，嘴中呢喃。

就在这时，天欢来到冥夜的宫殿。

冥夜指腹轻轻摩挲着温润的玉佩，眼底的笑意还未散去，殿门外便响起了轻微的脚步声。

他未抬头，只将那玉佩小心地收进怀中，贴肉藏着，那一点微凉的触感似乎也染上了体温。

天欢已袅袅娜娜地走了进来，她今日穿着一身流霞似的绡纱裙，行走间环佩轻响，步履生姿。

她在冥夜身前三步远处站定，目光在他略显空荡的案几上一扫，柔声开口。

冥夜抬眼，神色已恢复了平日的沉静，只是眉宇间那份经年累月的疏离，在面对天欢时，也并未减弱几分。

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天欢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色，随即又漾开更温婉的笑意。

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她的话语体贴入微，句句在理。

冥夜沉默片刻，目光却似乎穿过了殿宇华丽的穹顶，落到了渺远不可知的地方。

同袍、庆功、宴饮……这些于他，终究像是隔了一层。

他心头惦着的，是东海之畔那些无人惊扰的岁月，是那个曾伴他修行，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的女子。

他终究没有拂了天欢的好意，语气却依旧是淡淡的。

天欢见他应允，唇边笑意更深了些许。

她说着，却并未立刻转身离去，视线在他周身流转，似有留恋，最终只化作一句轻语。

冥夜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待天欢离去，殿内重新归于寂静。

冥夜下意识地又伸手入怀，指尖触到那枚玉佩，方才天欢带来的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似乎还在殿中萦绕，却丝毫未能驱散他心头的空寂。

他想要的，从来不是这战神尊位带来的繁华与敬仰，也不是旁人小心翼翼的关切。

他只想再见那人一面，亲口告诉她，他已如她所愿，站到了这九天至高之处。

然后问她一句，当初的约定，可还作数。

殿外的云海舒卷，霞光渐染，将他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映在光洁的地面上，更显出几分孤清。

他依旧坐着，如同过去数千年的每一个黄昏，在无人得见的内心深处，等待着一声或许永不会响起的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