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东君昏睡了过去,李长生将他安置在屋内榻上。
张海悦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搏,确认只是力竭外加心神激荡所致,并无大碍,这才放下心来。
“这孩子,倒是重情义。”

张海悦轻声道,细心地替百里东君掖了掖被角。
李长生站在她身侧,看着床上眉头微蹙的少年,笑了笑。

“是个赤诚性子,就是有时候轴了点,非要等一个可能不会来的人。”
“你不也正是看中他这份赤诚么?”

张海悦回头,含笑望了他一眼。
李长生握住她的手,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

“知我者,阿悦也。走吧,让他好好睡一觉,我们出去。”
两人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掩上门。
院子里夕阳正好,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李长生很是自然地揽过张海悦的肩,让她靠着自己。
张海悦也顺势倚着他,目光落在天边那抹绚丽的晚霞上。

“忙活了这些天,总算清静一会儿了。”
李长生感叹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惫懒。
也只有在她面前,他才会露出这般放松的神态。
张海悦没说话,只是抬手,用指尖轻轻拂去他肩头不知何时沾染的一点微尘。
一个小小的动作,却充满了日常的温情。
“饿了没?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她柔声问道。
李长生摇头,手臂紧了紧。

“不饿,就这样待会儿挺好。”
他低头,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发间熟悉的淡香让他觉得无比心安。

“今天要不是你在一旁看着,我可能还没那么好的耐心陪那傻小子等一天。”
张海悦轻笑。
“你呀,明明自己也想等,倒把缘由推到我身上。”

李长生被说中了心思,也不反驳,只是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传来微微的震动。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紧密地重合在一起,仿佛本就一体。
过了一会儿,张海悦像是想起什么,问道。
“那个叫叶鼎之的孩子,会不会有危险?”

李长生目光投向远方,语气平静却笃定。

“王一行在他身边,而且……景玉王府那位既然出手了,暂时应该无碍。各人自有缘法,强求不得。该来的,总会来。”
他说完,侧头看张海悦。

“怎么,担心了?”
“只是觉得,那孩子若真如东君所说那般优秀,错过了有些可惜。”

张海悦道。

“缘分未到罢了。”
李长生显得很豁达,他拉着张海悦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

“现在啊,我就想着我这个新收的徒弟,还有……”
他顿了顿,目光柔和地看着身边人。

“好好陪陪你。”
夜幕渐渐降临,星辰初现。
有弟子悄无声息地送来晚膳,摆放在石桌上。
饭菜很简单,却冒着热气。
李长生给张海悦夹了一筷子她爱吃的菜。

“尝尝,学堂厨子的手艺,虽比不上你做的,但也还过得去。”
两人就着星光和檐下初亮的灯笼,安静地用着饭。
偶尔交谈几句,声音低缓,内容也无非是些琐碎小事,与白日里的惊心动魄、收徒择徒的郑重全然不同。
空气中流淌着一种经过漫长岁月沉淀下来的默契与安宁。
直到月色洒满庭院,屋内传来百里东君些许不安的翻身动静,张海悦才放下筷子,轻声道。
“我去看看东君。”

李长生点点头。

“嗯,我去书房处理点事情,一会儿就来。”
他看着张海悦起身,步履轻柔地走向房间,眼中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这世间风雨再大,能有此一人常伴身侧,便是他李长生最大的快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