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南宫春水4

日子像指尖的沙，攥得越紧，流得越快，等回过神，掌心只剩一层细密的纹路，和满手空茫。

而这一百多年的时间，也如这沙漏中的沙子，都已经流失殆尽。

如今也已经是一百八十年后了，此时的北离，已经是太安帝登上皇位，执掌朝政。

而已化名李长生的姬虎燮，也已经成为了如今的天下第一，担任天下第一书院稷下学堂的祭酒，培养出了北离八公子等天才人物。

此刻，修炼结束的张海悦，看着眼前这个生活了一百多年的房子，决定离开这里，出去游历。

想到这里，便决定说走就走。

她起身下床，推开房门走了出去。然后闭眼缓缓深吸了一口气。

阳光洒下大地，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她随即唤出自己的坐骑，一团白云立即出现在她的面前。

张海悦二话不说，便踏上云团，施法，一气呵成。

下一瞬，云团升上高空。

半个时辰的功夫，张海悦驾云行至北离皇都天启上空时，正是一日中最暄暖的辰光。

她从云端俯瞰，但见城郭巍峨，里坊齐整，长街如带，人流如织，喧嚣鼎沸的人间烟火气，似一股无形的暖流，蒸腾而上，与她所居山谷的清寂确是不同。

心中微微一动，便按落云头，悄无声息地隐入了一条僻静的巷弄。

在天启城中的这两日，她看过了皇城的肃穆，也逛过了市井的繁华，最终在城东南一隅，相中了一处小小的院落。

院子位置清静，粉墙黛瓦，略显旧色，院中有一株老海棠，枝叶繁盛，颇合她意。

她不愿与牙人多费口舌，直接取了随身带着的、在此界也算稀罕的几片金叶子付了资财，便将房契过了户。

原来的主人留下的家具物什，她只拣了几件素净的留下，其余尽数散去。

又略施法术，拂去梁间暗尘，涤净院内积垢，使窗明几净，一室清安。

她未在院中布设任何聚灵阵法，此间灵气虽比荒野稍好，却也有限，既入红尘，便图个随心，不强求修行进境了。

安顿下来后，她便将身形隐入那滚滚人流，专心致志地做起了闲散的游逛之人。

天启城不愧是天下第一城，汇聚四方风物。

她晨起会去西市有名的“陈记”喝一碗热腾腾的杏仁茶，配一碟刚出炉的酥蜜食。

晌午或许踱到秦淮河畔，寻一家临水的酒肆，点一尾新捕的鲈鱼。

清蒸了，肉质鲜嫩，唇齿留香。

午后便在茶楼里消磨，一壶清茗，几样细点，听那说书人拍案，讲些前朝旧事、江湖传奇。

日暮时分，则偏爱穿行于那些炊烟缭绕的深巷，循着香气，买一个热烫的芝麻胡饼，或是尝一碗浇了浓厚卤汁的羊肉面。

她吃得细致，也看得饶有兴致。

看那拉糖人的老翁，如何将琥珀色的糖浆妙笔生花的，拈出飞禽走兽。

看那卖胭脂水粉的少女如何巧笑倩兮地招揽顾客，也看那匆匆赶路的行人脸上或忧或喜的神色。

这一切于她，都是久违而又新鲜的人间滋味。

几日下来，她觉着这红尘扰攘，虽不比山谷清幽，却另有一种活泼泼的生机。

浸润其中，连带着那颗在万载修行中磨得有些过于沉寂的心，似乎也悄然松动了几分。

她想着，在此处小住些时日，倒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