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楼外，月色如水，将两人的身影拉得修长。
百里东君仍沉浸在方才琴笛和鸣的余韵中，他侧头看向身旁的张海悦，只见她沐浴在清冷月辉下，周身仿佛萦绕着一层朦胧的光晕，愈发显得如那仙人下凡。
“阿悦，”
百里东君轻声唤道，带着几分感慨。
“没想到司空长风还有这一手，能和那位风姑娘的琴声相和得如此精妙。”
张海悦微微颔首，目光望向百花楼二楼那扇已然闭合的窗棂，唇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音律通心，司空公子心性质朴，叶笛声中自有山河旷远之意，与那风姑娘曲中的乡愁羁旅相合，自然能引为知音。这也是他们二人的缘分。”
“缘分……”
百里东君咀嚼着这个词，不由自主地靠近张海悦，小心翼翼地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指尖微凉，如同上好的玉石，他用自己的掌心紧紧包裹，试图将温度传递过去。
“那我们的缘分呢，阿悦？是从洪荒到此界，跨越了无尽时空的相遇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炽热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
今夜在百花楼，见惯了人间风月场的悲欢离合，他更加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拥有的这份情谊是何等珍贵与——不可思议。
张海悦没有挣脱，任由他牵着。
她转头看他，少年郎的眼中映着满天星子，也映着她的身影，纯粹而专注。
她心中微软，那些关于岁月漫长、因果无常的思绪，在此刻他滚烫的掌心温度里，似乎也悄然融化了几分。
“或许吧。”
她声音轻柔，如夜风拂过莲塘。
“洪荒岁月无尽，此界光阴如梭，能在茫茫时空交错中与你相遇，护你一段路程，看你恣意成长，于我而言，亦是难得的——尘缘。”
她很少说这样带着温情的话语，百里东君听得心头一热，激动得几乎要雀跃起来，却又强自按捺住，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仿佛一松开她就会化作月光消散。
“那说好了，这段尘缘要很长很长才行！”
他语气霸道，眼神却带着急切的恳求。
“长到我也变成老头子，你也不能离开。”
张海悦被他这孩子气的话逗得莞尔一笑，故意逗他。
“若我嫌你老了，啰嗦了，不好看了呢？”
“那我也不放！”
百里东君梗着脖子。
“我就天天酿最好喝的酒给你，让你舍不得走！再说……”
他声音低了下来，带着无比的认真。
“阿悦，我会努力修炼的，武道，还有你教我的筑基之法……我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漫长岁月的。”
看着他眼中不容置疑的坚定，张海悦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不再言语，只是回握住他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挠，带来一阵微痒的悸动。
两人并肩走在寂静的长街上，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回响，与远处隐约传来的更鼓声交织。
“对了，阿悦，”
百里东君忽然想起正事，眉头微蹙。
“和谢师比试酿酒，我心里其实有点没底。他虽然武功不如我，但酿酒四十载，经验远胜于我。那秋露白能成名天启，绝非浪得虚名。”
张海悦沉吟片刻，道。
“酿酒之道，在于心，在于悟，亦在于对天地万物细微处的感知。你天生味觉敏锐，又得古尘师父真传，对酒有着超乎常人的赤诚与热爱，这并非单纯靠年月积累就能企及。谢师浸淫此道数十年，技艺固然纯熟，但或许也正因如此，少了些破格与新意。”
她顿了顿，继续道。
“我这段时间教你感应天地灵机，淬炼神魂，虽非直接用于酿酒，却能让你更清晰地感知粮食发酵的每一分变化，捕捉水火交融的微妙瞬间。届时，你或可将这份独特的‘感知’融入你的酒中。别忘了，你酿的酒，曾让古尘师父赞叹，能让李长生流连，自有其不凡之处。”
她的话语平和而充满力量，如同清泉流淌，抚平了百里东君心头的焦躁。
他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对啊！我何必非要跟他比谁的技艺更老道？我要酿的是属于我百里东君的酒，是带着我的剑意、我的性情、还有……”
他看向张海悦，笑容灿烂。
“还有对阿悦你的心意的酒！”
张海悦被他直白的话语说得耳根微热，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却没有反驳。
“不过，”
百里东君又挠挠头。
“光有信心还不够，我得好好准备。十四之期没几天了，我得寻些好材料才行。”
“需要我帮忙吗？”
张海悦问道。她虽不精酿酒，但对天地灵植、五行精华的感知远非常人可比。
百里东君本想一口答应，但转念一想，这是他为兄弟争回面子、也是证明自己实力的比试，若事事依靠阿悦，反倒失了意义。
他摇摇头，眼神坚定。
“这次我想靠自己。阿悦，你就在旁边看着就好，看我如何赢下那坛秋露白和司空的枪！”
看着他斗志昂扬的模样，张海悦眼中掠过一丝赞赏。
雏鹰终须独自翱翔，她乐于见他如此。
“好。”
她轻轻应道。
“那我便拭目以待。”
月色下，两人相视一笑，手牵着手，向着学堂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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