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像是在冰冷粘稠的黑暗里漂浮了很久,被拉锯、碾碎、再强行拼凑。朝露在剧烈的头痛和陌生的感官冲击中醒来。
夜凉如水。巨大的圆月悬在墨蓝天幕上,银辉洒满荒郊野岭。空气里弥漫着草木泥土的气息,细微到叶片上露珠滚动的震颤都清晰可闻。还有……浓郁得几乎化不开的血腥气,从旁边传来。
身体轻巧得不真实,五感被放大到令人晕眩的地步。他猛地坐起身,发现自己身处一条林间小道上。身下是干燥的落叶,身边不远处……是一摊已经凝固发黑的、混合着碎骨和破布的深色污渍。那是……昨晚那个医师的最后痕迹。
朝露强压下翻腾的恶心感和内心深处涌上的恐惧。他下意识地捂住嘴,才发现手变得异常光滑、苍白,指甲呈现出一种非自然的锐利感。
【系统重启……成功。检测用户状态……生命体征稳定。能量构成:人类(微弱)+ 下位鬼族(未激活完全态)。体质异常状态:‘存在锚定异常’(稳定)。核心任务状态:……持续中。警告:任务目标‘鬼舞辻无惨’当前状态:极端危险,高度不稳定。请谨慎接触。】
冰冷的机械音在脑中响起,带来一丝诡异的安心感。任务还在……活着就好。
他抬起头,看到前方不远处的树下靠坐着一个人影,或者说,一个刚刚诞生的鬼王。
月彦……不,现在应该叫鬼舞辻无惨了。他依旧穿着昨天那身精致的深紫和服,但布料被暴涨的身形撑裂了多处,露出底下虬结发紫的肌肉。月光下,他的皮肤苍白如纸,泛着玉石般的冷光,完美得不似真人,却也冰冷得没有一丝生气。曾经瘦削的轮廓变得修长而具有爆发力。那张脸依稀能看出月彦的影子,但更显妖异俊美,只是此刻,那双不再是竖瞳,而是变成了纯粹的、如同最顶级鸽血宝石般幽深莫测的猩红眼眸,正冰冷地、带着一种残虐而新奇的目光,审视着刚刚苏醒的朝露。
那眼神,不再有丝毫人类的情感,只有猎食者对所有物的评估,以及……一丝被压抑的、对唯一“同类”的困惑和探究。
“醒了?”声音低沉了许多,带着金石摩擦般的磁性,却冰冷如霜。
朝露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尝试着感受身体里的新力量,发现那股属于无惨的、狂暴的能量大部分都被体内那层奇特的“锚定异常”力量隔绝在核心之外,只残余了一丝丝在四肢百骸流转,带来了力量和感官的增幅,却并没有引发强烈的食人冲动(系统提示:【锚定异常有效压制嗜血冲动】)。他缓慢站起身,活动着似乎更灵活坚韧的肢体,尽力忽略喉头对血腥气的本能躁动,看向无惨:“…是。”声音没有太大变化,但似乎更清亮了些。
“感觉如何?”无惨猩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兴味,像是在观察一个有趣的实验体,“吾之血,赐予了汝新生。”他的语气带着理所当然的恩赐意味,仿佛昨晚强行灌血并导致朝露痛苦昏厥的行为是件天大的好事。
朝露看着他,清晰地从他那非人的完美皮囊和冰冷的红瞳下,捕捉到了那熟悉的、属于月彦的傲慢和偏执。很好,内核还在。他心思电转,脸上却适时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迷惘和虚弱(演技上线):“…很陌生,少爷…或者说……大人?”
“称呼无所谓。”无惨站起身,高大的身形遮蔽了部分月光,压迫感骤增。他踱步走近,冰冷的指尖毫无预兆地捏住朝露的下颌,强迫他抬起头,仔细端详着那张因为鬼化而变得更加昳丽动人的脸,猩红的瞳孔中闪烁着一种赤裸裸的占有欲,“重要的是,汝现在是吾的所有物了。独一无二的……同类。”他的指尖划过朝露细滑的颈侧皮肤,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语气带着残忍的愉悦,“像吾一样,只能行走于暗夜,以血为食……”
【提示:维持表面顺从,引导其建立初期认知框架。】
朝露顺从地没有挣扎,漆黑的眼眸平静地迎视着那双非人的红瞳,里面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沉静的、让人捉摸不透的思绪。“大人说得是,”他声音平稳,“不过,大人打算一直在这山野流连,还是…?”
无惨松开手,猩红的眸子扫过四周,带着睥睨天下的倨傲,以及一丝初生懵懂野兽对未知领地的好奇。“自然是去该去之地。取回属于吾的一切。” 他语气冰冷,“任何妨碍吾、或对吾有所觊觎的…蝼蚁,都将成为吾的食粮。”他随意地抬起手指,指向远处山林中隐约可见的灯火村落,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杀意弥漫开来。
“大人实力毋庸置疑。”朝露赶紧接话,不动声色地向前半步,正好挡住了无惨看向村落的部分视线,“但大人初得新生,力量运用或许尚需磨合?贸然踏入凡人聚集之地,若暴露行踪引起大批猎户围攻,虽无惧,却也麻烦。”他没有直接阻止,而是顺着无惨的倨傲性格,点出可能存在的“麻烦”和暴露的风险。同时,他刻意释放出体内那被“锚定异常”过滤后显得格外纯净温和的气息(鬼族本能会对更“纯粹”的上位气息产生微妙反应),如同最诱人的安抚剂。
果然,无惨眼中冰冷的杀意微微一顿。他确实能感觉到朝露的气息很“特殊”,不同于自己体内的狂暴混乱,有种天然的纯净感,让他本能地感到一丝…舒适?或者说,更愿意待在这气息旁边。他眯起眼审视朝露,语气带着怀疑和命令:“汝懂?”
“不敢言懂。”朝露微微躬身,姿态放得很低,黑瞳里却闪过一丝奇异的光,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有趣的事实,“只知任何族群想要获取生存资源,都需要一定的…策略和组织。就像大人从前管理产屋敷家的产业一般。直接冲进去‘拿’,容易引来不必要的争端,还可能打破某些微妙的平衡,被更多人觊觎。”他开始偷换概念,把“猎食人类”偷换成“获取生存资源”,把“麻烦”包装成可能破坏“产业平衡”的风险。并用“管理”、“策略”、“组织”这些词汇,无意识地勾起了无惨作为昔日少主时熟悉的经验回路。
无惨的猩红眼瞳微微闪烁了一下。管理…策略…资源…这些词让他脑中残存的属于月彦的“秩序感”碎片本能地跳动了一下。这说法,似乎比单纯的无脑杀戮吞噬,更有吸引力?
“哼,”无惨冷哼一声,但明显被触动了心思,周身的暴戾气息收敛了一点点,“花言巧语。不过…汝倒提醒了吾。是该先找些‘实验品’来,确认吾血之伟力。”他的目光再次投向深山的黑暗处,充满了对力量实验的冷酷期待。
“大人明鉴。”朝露微微颔首,心中稍定。避开大规模冲突,引导力量实验转向个体或小目标可控范围——第一步策略引导成功。
就在这时,无惨身影忽然一晃,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朝露身后。冰冷的、带着绝对力量的手臂猛地卡住了他的脖颈,将他微微提离地面!巨大的压迫感瞬间笼罩!
“不过,朝露,”无惨贴着他耳畔,冰冷的气息拂过耳廓,声音带着残忍的玩味和试探,“告诉吾,为何吾的血在汝体内…如此温驯?没有嗜血的狂躁?还有…这股奇特的气息…”他的指尖危险地在朝露颈动脉的位置摩挲,“汝,真的是吾完美的‘同类’吗?还是说…汝依旧是那个装满了秘密的容器?”
冰冷的红瞳紧盯着朝露骤然收缩的瞳孔,仿佛要刺入他的灵魂深处。“汝最好明白,从汝喝下吾血那一刻起,无论是灵魂还是血肉,都已归吾所有。”他轻轻舔了舔嘴角,像是在回味昨晚那强灌的滋味,眼神充满了病态的占有和一丝隐藏在暴虐下的莫名兴奋。“敢有丝毫异心或隐瞒……”
朝露被扼得几乎无法呼吸,颈骨在鬼王的巨力下咯咯作响。他奋力调动“锚定异常”的力量护住要害,同时疯狂在脑中联系系统:【紧急预案!对方质疑体质异常!合理化方案加载中——】
【方案A启用:弱化光环(魅力增强被动)+信息屏蔽(降低对方警惕)!】
【方案B:植入部分干扰信息(血契共鸣?体质特殊?)!】
【方案C:转移话题!(前方200米深谷有强大野兽气息,疑似目标猎物)!】
冰冷的死亡威胁和身后紧贴的狂暴气息,如同即将引爆的炸弹。朝露在窒息中艰难地眨眼,努力维持着最后一丝冷静。千年的“社畜”大业,刚刚起跑就面临boss的死亡拷问,这一步,该如何整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