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宴,锦绣铺陈,满殿皆是温言笑语,唯独角落一处,喧闹得格格不入。
步疏林斜倚案前,一身华贵锦袍穿得散漫随意,乌发束冠却歪了几分,看上去全然一副不学无术、耽于玩乐的纨绔模样。
她手中捏着酒杯,漫不经心地晃着,酒液大半泼洒在外,浸湿了袖口,她却浑不在意,唇角挂着几分吊儿郎当的笑。
周遭不少朝臣目光落在此处,暗含轻视与讥讽,低声议论不绝。
终于,一位白发老臣按捺不住,出列拱手,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敲打:

“步世子年少承袭蜀南重望,手握边境重兵,本该沉稳自持、谨守本分。今日宫宴百官齐聚,世子却肆意嬉闹、失礼无度,未免太过荒唐!”
话音落下,周遭瞬间安静几分,所有人的目光尽数聚焦在步疏林身上,等着看她窘迫认错。
毕竟,蜀南侯远在属地,留她一人入京为质,无靠山无依仗,区区少年世子,无人放在眼里。
步疏林闻言,方才慵懒垂着的眼睫轻轻抬起,笑意未变,眼底却无半分暖意。
她不慌不忙地放下酒杯,抬眸看向那老臣,语气轻佻,带着少年人的肆意顽劣:
“张大人这话,说得好生严肃。”

“宫宴本是取乐闲谈之地,不是朝堂论罪之所。我不过喝几杯酒、随性而为,怎就成了失礼无度?”

老臣脸色一沉:

“世子身居高位,一言一行皆系蜀南颜面!这般散漫顽劣,如何担得起十万兵权、镇得住西南疆土?依老臣看,蜀南兵权交于你这般顽劣少年,终究是隐患!”
这话已然直白——暗谏陛下,削她兵权,收蜀南权柄归朝堂。
殿内众人心思各异,不少皇子暗中观望,等着步疏林气急失言,落人口实。2
步疏林这纨绔看着不好惹啊
可步疏林依旧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甚至轻笑了一声,语气散漫无争:
“大人说得是。”

“我本就年少无能,贪玩嗜睡、胸无大志,担不起什么家国重责,守不住什么边疆大业。”

她顺势摊手,姿态坦然,全然自污:
“若朝堂诸位觉得我不配掌蜀南兵权,大可直言。我本就厌烦这些权谋制衡、军务琐事,真能卸下重担,于我而言,反倒是件好事。”

一番话落,反倒让张老臣噎在原地,准备好的句句指责,尽数砸在软绵棉花上。
谁也没想到,世人忌惮的蜀南世子,竟如此胸无城府、自甘平庸。
众人眼底的忌惮悄然褪去,只剩下浓浓的轻视。
原来传闻中藏锋凌厉、震慑西南的步疏林,当真只是个徒有虚名的纨绔少年。
暗处席位,一众皇子各怀心思,静静看着这一幕。
太子萧华雍端坐席上,一身素色锦袍,面色苍白孱弱,时不时轻咳两声,一副体弱多病、无力争储的模样。
可那双看似温润无害的眼眸,自始至终,一瞬不瞬地落在角落那人身上,清明深邃,无半分轻视。
待殿内议论声渐渐平息,宴饮重回热闹,他才缓缓侧头,轻声对身侧近侍低语,音色浅淡,藏着深意:

“你看,满朝文武,皆被表象所惑。”
近侍低声附和:

“世子看着确实顽绔散漫,不似有心谋权之人。”
这步世子太会装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