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嬿婉小选入宫这日,天色晴得恰到好处。
不冷不热的好时节,柔风轻轻拂过宫墙,卷着淡淡的槐花香,连风都透着顺遂,倒像是老天都在悄悄为她铺路。
她立在秀女队伍里,始终低眉顺目,规行矩步,半点不逾矩。
周遭一同参选的姑娘们,有的紧张得指尖攥得发白,有的按捺不住心思,偷偷抬眼张望,眼底的野心藏都藏不住。
唯独魏嬿婉,安安静静地站在那儿,不争不抢,明明没做什么出格的举动,却又让人无法忽视。
这份格外的瞩目,并非无因。
——她已给自己扣上了“甜宠女主”的光环。
这光环最是奇妙,无形无迹,却能悄无声息拨动人心底的好感,让初见之人莫名觉得她顺眼贴心、眼缘天成,半分刻意之感都无。
也正因这层隐秘的加持,选秀过程顺遂得超乎想象。
负责甄选的嬷嬷不过随意扫了她一眼,心头便莫名生出几分欢喜,只觉这丫头看着格外妥帖,怎么瞧怎么合意,随口便赞:“这孩子瞧着稳重,留在御前当差最合适。”
于是,魏嬿婉轻而易举地脱颖而出,一步踏入了养心殿茶房,成了御前侍茶宫女。
这差事,看似寻常,实则分量不轻。
养心殿乃是天子起居理政之地,能踏入这道宫门的宫女,哪一个不是身家清白、模样周正、心思通透又机灵剔透的?
能分到此处,已是先人一步。
茶房的规矩繁复到苛刻,半点马虎不得。
什么茶配什么水,什么水温烹什么茶,哪个时辰该奉什么样的茶盏,哪样点心搭配哪款茶汤才合圣意,条条框框的细则摞起来比人还要高。
一同进来的新人,就算苦学三个月,做起事来依旧战战兢兢,生怕一个疏忽就犯了宫中忌讳,挨罚受责。
可这些于魏嬿婉而言,全然不算难事。
所有要领她只消站在一旁看一遍,便尽数记在心底,实操起来娴熟利落,丝毫不似刚入宫的新人。
也正因如此,入养心殿不过短短数日。
其他人还在为能踏进二道门当差就沾沾自喜,觉得是莫大的荣耀时,魏嬿婉却已能双手稳稳托起那套专供帝王使用的官窑茶具。
注水、温盏、点茶、奉杯。
她动作行云流水,姿态从容温婉,茶汤倾泻间色泽清亮。
管事嬷嬷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眼睛瞬间亮了,看向魏嬿婉的目光里,当即添了实打实的赏识与看重。
更难得的是,她还生得一副好皮囊。
她身段纤秾合度,多一分则腴,少一分则瘦,一身寻常的宫女服饰,穿在她身上,竟也能衬出别样的风姿。
眉目如画,一张脸我见犹怜,偏偏眼神清澈干净,毫无卑微之态,不似低头逢迎的奴婢,倒似深闺养出的世家贵女,周身透着一股“不容轻贱”的清傲。
宫里人虽心知肚明她的家世来历,可在这紫禁城,从不会以一时出身论高低。
康熙朝年间,从不缺包衣之女一步登天的传奇,多少人皆是从卑微宫婢,一步步晋为嫔御,母凭子贵,风光无限。
深宫之中,命运向来难测。
本着“莫得罪潜在贵人”的心思,宫里没人愿意轻易招惹这个生得出众、又能近身御前的小丫头,个个对她客客气气。
管事嬷嬷更是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丫头绝非池中之物,早晚有一飞冲天的日子。
既已看准了这支“潜力股”,嬷嬷平日里便处处照拂,顺手帮她挡去琐碎麻烦,又悄悄提点几句御前规矩,不动声色地为她行了不少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