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阁之内，鎏金铜盆里温水氤氲，几片干兰草随波轻荡，散着清幽冷香。
侍女们垂首屏息，捧着巾帕与香胰子静立一旁，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贝勒爷。
胤禛大步走到盆架前，带着一身挥之不去的燥热，双手猛地没入水中——水花四溅，洇湿了小半片明黄前襟。
他掬起一大捧水，狠狠泼在脸上、颈间。
微凉的水流暂压了耳根的灼热，却冲不散心头那股无名的烦闷。
铜镜中映出一张威严冷峻的脸：眉峰紧锁，薄唇紧抿。
可胤禛此刻瞧着，却只觉镜中人陌生得可笑，甚至……有那么一丝欲盖弥彰的狼狈。
见色起意！
这四个字像烧红的针，刺在他最引以为傲的定力上。
要知道就算是当年柔则的事，自己也不过顺势而为。
最可恨的是……这次恐怕是真的。
李静言的那张脸，并非倾国倾城的绝色，更无半分妖娆媚态。
她的美，是那种浑然天成的清丽，像雪地里悄然绽放的寒梅，像沾了晨露的梨花，白皙中透出健康的嫣红，干净得仿佛从未被尘世沾染。
那双弯月般的笑眼，那对浅浅梨涡，此刻竟如烙印般，在他被水浸透的脑海里反复浮现，挥之不去。
“该死！”胤禛烦躁地抹了一把脸，水珠顺着他冷硬的下颌线滚落，砸在衣襟上。
草草擦拭了脸，任由婢女为他褪下微湿的外袍，换上轻软的寝衣。
丝绸的凉意贴在自己的皮肤上，却压不住内心深处那股被强行压制、又蠢蠢欲动的燥热。
胤禛挥手屏退欲上前更衣的宫女，脚步却不受控地挪向内室。
目光穿过那层垂落的、如烟似雾的绢纱帘。
烛光朦胧，人影绰约。
李静言背对着帘外，正抬手整理发髻。
轻薄寝衣因动作滑落大半，松垮堆在臂弯，露出一片欺霜赛雪的背脊；那流畅的肩颈线条向下延伸，没入纤细腰肢的柔影之中。
烛火跳跃，在她细腻肌肤上流淌，勾勒出令人心颤的弧度；几缕湿发如鸦羽，贴在她颈侧，更衬得肌肤如玉生晕，泛着沐浴后温润的潮红。
空气里，是她身上残留的皂角清香，混着蜜渍樱桃的一丝甜腻，无声织成一张绵密暧昧的网，将他牢牢困住。
没有半分刻意的风情，却比任何妖娆更致命。
胤禛的呼吸骤然一窒。
喉结不受控制地重重滚动，在寂静中发出清晰的闷响。
一股更原始、更灼烫的力量自丹田轰然窜起，疾速蔓延至四肢百骸，指尖都泛起细微的麻意。
纱帘后的人影对这一切浑然不知，微微侧首间，一小截柔美如玉的侧脸轮廓在暖光中若隐若现。
“她在等我！”胤禛只觉得心底有个声音低语。
他甚至能感觉到，帘内那个懵懂无知的身影，正以一种最本真、最无防备的姿态，散发着无声而致命的呼唤——
侍女本来垂着头，眼角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主子爷骤然紧绷的背脊和微微急促起来的呼吸。
心如明镜，悄然屏息，无声退至门外。
胤禛再未迟疑，一步踏入了那片暖香缭绕、光影摇曳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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