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通此节,一股前所未有的轻松与得意如三月春水,倏然漫过四肢百骸。
李静言不自觉地扬起纤秀的脖颈,唇角向上弯起一个甜美又带着几分天然矜持的弧度,眸中光华流转,神采飞扬,宛如蒙尘的明珠骤然被拭亮。
那情态,活像一只刚被主人无限宠溺、尾巴快要翘上云霄的雪白猫儿,娇憨明媚得让人心尖发软,恨不得将世间所有珍宝都捧到她眼前,只为换得她一个更烂漫的笑靥。
而坐在对面的胤禛,却正经历一场无声的溃败。
生于天家,长于权谋,他的骨血里早已浸透了权衡利弊的本能。
面对失控的、无法解释的,最稳妥的处置向来只有一个字——杀。
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拇指下意识重重摩挲着扳指上那块羊脂白玉,冰凉触感本该唤回理智。
可视线一落在李氏脸上——
那甜滋滋的笑容,两颊深深陷下的梨涡,仿佛盛满了新酿的桂花蜜,在烛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晕得人头晕目眩。
胤禛喉结不受控制地滑动了一下。
舌尖竟似凭空尝到了一丝清润的甜意,那甜一路蜿蜒,渗入心扉,将刚刚凝聚起的冰冷杀机,无声无息地、彻底地……融成了一池晃动的春水。
恍惚间,与久远记忆重叠。
仿佛回到御花园泛着青苔湿气的石子路,膝盖磕破,疼得钻心时,佟额娘温柔蹲下身,指尖蘸着莹润的桂花蜜,轻轻点在他颤抖的唇边:“禛儿不哭,甜一甜,就不疼了。”
又暖,又软,足以抚平所有惶恐与孤寂。
记忆里的暖,与此刻眼前的甜,丝丝入扣。
喉结艰难滚动三下,眼中掠过挣扎、无奈,最终归于一片深沉的沉默。
他终究……未曾有所动作。
李氏这般模样,一眼便让人觉得心思单纯,宛如山涧溪流,清澈得连底下的石子都能数得清。
这样一个在后宅浮沉、喜怒皆形于色的女子,能翻起什么大浪?
可内心深处,胤禛却极其、极其不愿承认……
或许,方才心头那阵难以抑制的滚烫悸动,剥离了层层理性的伪装后,其内核大抵不过是——最直白、最原始的……见色起意!
“咳咳咳——!!”
念头一起,咳嗽骤然炸开,又急又促,音量还刻意拔高几分,仿佛要用这粗粝声响,生生斩断脑中翻腾如雷的荒唐思绪。
胤禛猛地站起身,动作之大,带得紫檀木圈椅“哐”地一声闷响。
“洗漱!”
声音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冷硬不容置疑,试图将这片刻的失态与尴尬彻底掩埋。
他不敢再看李氏那张无辜又甜美的脸,更不敢对上苏培盛——那人虽垂首敛目,神情木然如房中陈设。
可胤禛却觉得,只要再多一眼,自己心底那些隐秘的、羞耻的、滚烫的心思,便会无所遁形,暴露于朗朗乾坤之下,任人审视。
径直绕过书案,大步流星朝寝殿西侧暖阁而去,背影仓促得近乎狼狈。
徒留原地的李静言一脸茫然,像只被主人突然松开手的小猫,连耳朵都僵住了。
而躬身侍立、头颅垂得更低的苏培盛,那极力抿紧的嘴角,终是没能压住一丝细微的、了然的抽搐。
苏大总管心里明镜似的:
主子爷这哪里是要洗漱?
这分明是——落!荒!而!逃
不敢耽搁,立刻躬着腰,踩着细碎无声的步子,屏住呼吸,小心翼翼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