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子时三刻。
陈九的短刀在掌心沁出冷汗。
祠堂梁上的白灯笼突然炸成碎片,黑雾顺着房梁缝隙倒灌而下,地面影子扭曲成无数只手,抓向他的脚踝。
"来了。"苏三娘的皮影刀扎进地面,影纸腾起红光,将两人护在中间。
她鬓角沾着血——三日前替他挡镜刃时留下的伤,此刻正渗着淡红。
诡簿裂痕发出蜂鸣。
原本半人高的缝隙撑破了祠堂屋顶,月光被撕成碎片,黑雾里浮起张青灰色的脸。
"玄真子?"陈九眯起眼。
那张脸他在周伯旧笔记里见过,画着初代更夫首领的画像,眉间一点朱砂痣,此刻却泛着妖异的紫。
"哈。"玄真子的声音像刮过墓碑的风,"当更夫守夜?
当皮影戏子唱冤魂?
你们不过是诡主圈养的肉猪。"他抬手,黑雾里滚出颗血珠,"陈九,你每净化一只邪祟,诡簿就多一道你的魂印——净灵瞳?
那是诡主给你的饲主标记。"
陈九的金瞳骤缩。
他摸向怀里的净灵谱残页,周伯临终前塞给他时说"这是破局的骨",此刻残页在掌心发烫,烫得他虎口发红。
"放屁。"苏三娘甩出七张影纸,每张都封着被他们净化过的邪祟。
影纸撞进黑雾,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若我们是饲主,你算什么?
被诡主啃剩的老骨头?"
玄真子的脸扭曲成两半。
一半是当年持剑镇邪的少年,一半是爬满诡纹的恶鬼:"我替诡主守了九百年容器!
等的就是今天——"他指向陈九,"等你这新鲜魂体长成!"
祠堂地面裂开蛛网状的缝。
陈九踩碎一块青砖,露出下面刻满咒文的石板——是白无命三日前塞给他的"黄泉引咒"拓本。
他咬破指尖,血滴在咒文上:"老周头说过,更夫的命不是喂鬼的,是劈鬼的。"
"焚魂诀!"
金瞳里腾起淡金色火焰。
净灵谱残页"唰"地展开,原本残缺的经文突然完整,泛着圣光的字迹冲进黑雾,像把烧红的刀,直接捅进诡簿核心。
苏三娘的影纸同时炸裂。
被净化过的邪祟们发出最后的嘶吼,化作千万点荧光,裹着净灵火撞进裂痕。
灵力漩涡在半空成型,吸得黑雾倒卷,玄真子的脸被扯得变形。
"你们敢——"
"这一夜,便是千夜终局。"
白无命的声音从漩涡中心传来。
陈九转头,只看见斗篷一角被卷进光里,像片被风刮走的落叶。
诡主的咆哮震得祠堂柱子嗡嗡作响。
黑雾突然凝成只巨手,穿透漩涡,直掐陈九咽喉。
他能看见手心里的诡纹——和母亲遇害那晚,红衣诡身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想夺舍?"陈九咧嘴笑,金瞳里的火燃得更旺,"你忘了老子能看破本源?"
净灵火"轰"地炸开。
巨手在火里化作飞灰,玄真子的惨叫声被烧得支离破碎。
陈九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识海深处被拽出来——是这些年净化邪祟时,诡主偷偷种下的魂钉。
它们在火里噼啪作响,最后一丝黑气都被烧成了白灰。
眼前突然一片刺白。
陈九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正坐在更棚的破木凳上。
手里攥着半本焦黑的诡簿残页,边缘还沾着没烧尽的诡纹。
窗外传来第一声鸡鸣,晨光从竹帘缝隙钻进来,照得残页上的焦痕像道疤。
他摸了摸左眼,金瞳的光淡了些,却还亮着。
梦里那些血、那些刀、那些要吃人的鬼,此刻都像场大醉后的记忆,模模糊糊,却让他心口发暖。
"原来百夜不过一梦......"陈九对着残页笑,指尖轻轻划过焦痕,"但梦里,老子也杀了你,诡主。"
更棚外传来脚步声。
陈九抬头,看见个穿青布衫的老头正往这边走——是周伯?
可周伯三年前就没了。
他猛地站起来,手里的残页"啪"地掉在地上。
晨光里,残页上突然爬出道淡金纹路。
像活了似的,顺着他的鞋边,慢慢爬上裤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