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九推更棚门时，手背上的紫斑正往腕间窜。

门"吱呀"一响，苏三娘端着药碗的手猛地一抖，药汁泼在青布裙上。

"九哥！"她扑过来时，陈九已经滑坐在草席上。

月光从窗纸破洞漏进来，照见他锁骨处的诡纹——紫得发黑，像条活蛇正往心口钻。

苏三娘指尖碰着他脖颈，烫得缩回手。"什么时候开始的？"她扯过他衣领，见诡纹已爬上胸膛，喉间发紧，"周伯说过......这东西沾了命气就会疯长。"

陈九攥住她手腕，指甲掐进她肉里。"去找李七娘。"他声音发哑，"镇东头那疯婆子，周伯提过她能......"

话没说完，他猛地弓起背，喉咙里滚出闷哼。

诡纹在他心口攒成一团，隐约浮出张青灰色的嘴，正缓缓开合。

苏三娘咬碎银牙。

她见过李七娘——总蹲在破庙前啃野桃，见人就念叨"影子吃影子，魂儿追魂儿"。

可此刻陈九额角的汗珠子砸在草席上，她转身就往镇东跑。

李七娘的破庙比她记忆中更破。

门槛上堆着半筐烂桃，草帘子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里面供着的半块残碑。

苏三娘踹开草帘时，李七娘正用枯枝在地上画符。

她抬头，浑浊的眼睛突然亮得吓人："是来问诡纹的？"

"您知道？"苏三娘攥住她手腕，"陈九中了诡纹，正在更棚......"

"诡纹是双生影术的代价。"李七娘甩开她手，从怀里摸出面铜镜——镜面蒙着灰，边缘刻满蛇形纹路，"能封一时，灭不了一世。"

更棚里，陈九正把碎铜铃往嘴里塞。

铜片割破牙龈，血腥味涌上来，诡纹却越爬越快，已经缠住了心脏。

他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苏三娘扶着李七娘进来。

李七娘盯着他心口的紫斑，突然抓起他手腕。

指甲深深掐进诡纹里，陈九疼得倒抽冷气，却见紫斑在她指下翻涌，竟浮出一行血字："饲主将成"。

"油灯。"李七娘对苏三娘道。

苏三娘立刻点燃案头油灯，火苗蹿起三寸高。

李七娘把铜镜搁在灯前，镜面映出陈九的影子——墙上影子突然扭曲，指尖长出黑指甲，正往陈九咽喉抓。

"按住他。"李七娘抄起朱砂笔，在陈九影子上画符。

笔尖触到影子的瞬间，陈九心口剧痛，像被人用刀剜肉。

他看见紫斑裂开条缝，另一道淡紫色的纹路从里面钻出来，顺着血管爬到墙上。

"双生符成！"李七娘大喝。

墙上影子"轰"地落地，在青砖上凝成实体——面容与陈九分毫不差，却穿着玄色血衣，左眼泛着诡谲的幽蓝。

"你逃不掉的......"诡影开口，声音像两块石头相磨，"我们终将合一。"它抬手抓向陈九面门，李七娘甩出铜镜，镜面闪过一道白光，诡影尖叫着被吸进镜中。

"咚！"

铜镜砸在地上，裂出蛛网纹。

诡簿突然从陈九怀里窜出，残页"哗啦"翻卷，玄真子的声音裹着阴风灌进来："好胆识，竟能以凡人之法延缓宿命......但你能分几次？

又能分多久？"

陈九抬头，见诡簿某页浮起新画像——他和诡影并肩而立，脚下画着锁链。

李七娘蹲下身，捡起铜镜碎片。"只能撑三日。"她声音发沉，"三日后诡影破镜，会顺着双生纹啃食本体。"

陈九抹了把嘴角的血，突然笑了。

他伸手按住心口的诡纹，左眼金芒暴涨，照得满室透亮："那就在这三天里，把诡主给我的东西，全都还回去。"

李七娘盯着他的眼睛，突然抓住他手腕。"要彻底斩断，得去......"她话说一半又住了口，浑浊的眼睛重新变得疯癫，"影子吃影子，魂儿追魂儿......"

更棚外，老槐树的影子突然缠住窗棂。

陈九望着镜中自己的倒影，金瞳里映出诡簿残页的光——那上面，"陈九"二字旁边，"诡影"的名字正在渗血。

"三日后......"他低声呢喃，指尖划过诡纹，"该我去会会那位大主顾了。"

诡纹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