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九踹开柳婆婆家院门时,鞋跟蹭掉块泥。
赵虎还在更棚草席上躺着,李七守着,但他等不及。
“婆婆!”他撞开堂屋门,门框晃得梁上灰簌簌掉,“我手背上的纹——”他卷起袖子,淡金纹路在晨光里像条活物,“是不是和诡主有关?”
柳婆婆正往药罐里撒枸杞,手顿了顿。
老花镜滑到鼻尖,她盯着那道纹看了三息,转身往柜底摸。
木抽屉发出吱呀响,她捧出本裹着油布的旧书,封皮霉得发黑,“《诡主遗录》,我师父传给我的。”
陈九接过书,翻页时纸脆得要碎。
第三页夹着片干枯的槐树叶,他认得——是母亲坟头那棵老槐的叶子。
“每百年,诡主要找个宿主。”柳婆婆往灶里添把柴,火星噼啪炸,“你娘怀你时,净灵瞳的光漏了气。诡簿盯上你,成了第一顺位。”
陈九指尖顿在某行小字上:“宿主血脉需浸透诡纹,方承得住邪灵。”他喉结动了动,“我娘……”
“她拿魂入了镇魂匣。”柳婆婆声音哑了,“说要给你多拖十年阳寿。可那诡纹早爬进你骨头缝里了——你七岁那年,红衣诡索命,你娘是不是说‘阿九别怕,娘去守平安’?”
陈九眼前闪过红布上的泪。
他猛地翻书,纸页哗啦响,在“诡纹共鸣者”那章停住:“天生感怨念,可与诡主意念同步。”
他想起八岁冬夜,蹲在河边听见“明早桥要塌”,结果真砸死三个挑水的;想起周伯塞破书进砖缝时,他恍惚听见“九儿要是走到这步……”
“咚!”
院门被撞开。
周大娘踉跄着冲进来,鞋跟跑掉一只,“九哥!林婆婆回药铺了,可、可她眼神不对!”
陈九猛地起身,书“啪”地合上。
药铺门虚掩。
陈九推开门,霉味混着艾草香扑脸。
林婆婆坐在柜台后,背挺得笔直,眼神像蒙了层灰,盯着他手背的纹笑:“容器已选,百夜轮回再启。”
她掌心躺着枚青玉佩,表面爬着暗纹——和陈九手背上的淡金纹路,长得一模一样。
“婆婆!”周大娘冲过去要拉她,陈九一把拽住。
他左眼金芒骤盛,看见林婆婆后颈缠着根黑线,直通玉佩。
“寄生体。”他咬着牙,摸出怀里的净灵香,又扫向柜台——朱砂、雄黄、艾草粉。
他抄起药杵,把艾草粉和净灵香一起砸进铜香炉,“借个火!”
周大娘抖着手划亮火折子。
香雾腾起的刹那,林婆婆猛地掐住自己脖子,玉佩“当啷”掉在柜台上。
黑线滋滋冒青烟,她翻白眼的模样突然裂开,露出底下那张熟悉的脸:“九、九娃?我咋在这儿?”
陈九捡起玉佩,触手滚烫。
林婆婆捂着头哭:“我就记得去后山采黄精,然后……啥都不记得了。”
柳婆婆捡起玉佩,对着光看:“这是守灵族的信物,刻的是诡主引魂纹。”她突然顿住,“九娃,你手!”
陈九低头。
淡金纹路顺着腕子爬到掌心,正对着玉佩上的暗纹——像两块拼图,要往一块儿凑。
他捏紧玉佩,掌心烫得发疼。
窗外的槐树叶沙沙响,他听见自己声音哑哑的:“要是真成了容器……”他盯着玉佩上的纹,“我就用这身子,把诡主烧个干净。”
玉佩在他手心里震了震,淡金纹路突然窜得更快,顺着指缝爬上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