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 更多精彩内容,尽在话本小说。" />
陈九的拇指摩挲过焦黑的纸边。
残页在掌心发烫,血字"魂未尽,火未熄"渗着暗红,像刚从血肉里剜出来的。
他盯着老槐树斑驳的树皮,晨光里浮着炊烟,可他分明看见昨夜——诡主的邪火裹着黑雾烧穿诡域时,那些飘进他指缝的灰烬,此刻正黏在槐叶背面。
"九儿。"
苏三娘的声音轻得像片云。
她站在他身侧半步,目光落在他攥紧的手背上:"我今早去王婶家借米,她翻箱倒柜找布袋,说昨儿后半夜听见老槐树响得邪乎,像有人在撕纸。"
陈九抬头。
她发间别着的皮影蝴蝶被风吹得晃了晃——那是他在"戏中戏"诡域里,用净灵火替她烧出的新戏偶。
"你也觉得不对。"他松开手,残页摊开在两人中间,"梦里的东西,不该烙得这么疼。"
苏三娘没接话。
她指尖轻轻碰了碰残页边缘,忽然皱眉:"这纹路......和我师父临终前画在我手心的驱邪符,走笔一样。"
"九儿!三娘!"
赵虎的大嗓门惊飞了槐树上的麻雀。
这猎户扛着张弓,箭筒里插着半干的野鸡毛:"刘婶煮了新收的早稻粥,让我喊你们去喝!"他凑过来,盯着陈九手里的纸,"哎这是啥?
烧糊的账本?"
陈九反手把残页塞进怀里。
他摸出根草棍叼在嘴里,痞气地笑:"赵大哥眼神儿不行啊,这是周伯留的老黄历。"
赵虎没起疑,拍着他后背往街口走:"周伯那本破黄历我见过,早让耗子啃得剩半页了!"他嗓门震得房檐下的铜铃叮当响,"赶紧的,凉了可没你的份!"
陈九跟着走。
苏三娘落在他身后半步,指尖悄悄勾了勾他腰带——这是他们在"鬼市赌坊"诡域里定下的暗号:有情况,晚上说。
他喉咙发紧。
周伯的旱烟味又飘过来,混着粥香钻进鼻腔。
七岁那年母亲出事的夜里,他也是闻着这股烟味,被周伯抱在怀里敲更;第廿三夜诡域,周伯的魂核碎成光粒前,往他掌心塞了块红晶体,说:"留着,醒过来时用。"
此刻那晶体正贴着他心口,和残页一起发烫。
更棚的灯笼挂在檐角。陈九把巡更棍往肩上一扛,月光刚爬上东墙。
"我去镇西。"他对苏三娘晃了晃灯笼,"赵虎守前街,王二麻子守后巷。"
苏三娘没说话,往他怀里塞了个布包——里面是叠皮影,用她戏服的料子裹着。
他摸了摸,最上面那尊是判官,手里的笔杆刻着净灵纹。
镇西荒地的草有半人高。
陈九的灯笼照出两行歪扭的脚印,新鲜得很——可青棠镇没人会半夜往这乱葬岗子跑。
他踩断一根枯枝,脆响惊得猫头鹰扑棱棱飞起来,露出块青石板。
异光就是从那儿冒出来的。
陈九蹲下身。
石板缝里卡着块碎石,巴掌大,刻着歪歪扭扭的符文。
他净灵瞳微动,淡金光芒掠过——那纹路竟和残页上的血字同出一辙!
指尖刚碰着石面,阴冷顺着经脉窜上来。
他打了个寒颤,想起第廿七夜"冥婚村"诡域里,新娘棺盖上的封魂符也是这股子怨气。
"你真以为,一切都结束了?"
低语擦着后颈吹过。
陈九猛地转身,灯笼"啪"地砸在地上,火光映出满地荒草,却连个鬼影都没有。
他摸出怀里的残页。血字更红了,像要渗出血来。
"周伯说过,更夫守的不是夜,是人心。"陈九捡起灯笼,火苗在净灵纹里蹿得老高,"就算是梦,只要有人怕黑,我就得敲这更鼓。"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他猛地回头。
废弃的老井里翻起幽蓝水花,水面裂开道缝,露出半截青衫——是周伯常穿的那件!
"周伯?"陈九冲过去,手刚够着井沿,水面"哗"地合上,只余一圈圈涟漪,把他的倒影搅成碎片。
更鼓声从镇东传来。
"咚——"
陈九攥紧巡更棍。
残页在怀里烫得厉害,红晶体贴着心口,跳得和他的心跳一个节奏。
他望着井里晃动的月光,忽然笑了——和第壹夜"冥婚村"诡域里,他第一次用净灵瞳照穿红盖头时的笑,一模一样。
"来啊。"他对着井轻声说,"不管是梦是真,我陈九守夜,就没怕过。"
更鼓声又响了。
这一回,是他自己的巡更棍,敲在更棚的老榆木上。
井里的幽光暗了下去。
陈九转身往镇里走,影子被灯笼拉得老长,在荒草里拖出条金线——那是净灵瞳的光,从他眼底漏出来的。
他知道。
这一夜,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