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念之战

血色光焰裹着陈九的脸。

他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声响，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幼兽。

虚影的手又近了一寸，指尖还沾着记忆里糖粥的甜：“九儿，回来吧……妈妈一直在等你。”

陈九左眼金芒骤缩。

净灵瞳穿透虚影的素布衫，看见无数黑丝正往他天灵盖钻——那是诡主的触须，在撕他的魂。

他喉结滚动，哽咽着咬出几个字：“你不是她。”

“唰——”

苏三娘的皮影伞猛地撑开。

伞面映出的影子扭曲成刀，刀尖直刺虚影心口。

小影人从伞骨间窜出，举着刻满符咒的皮影刀，可刚碰到虚影就“咔”地裂成碎片。

“看背后！”她声音发紧，伞面突然震得嗡嗡响。

陈九转头。

诡主的真实形态在阴影里显形——足有两人高的怪物，浑身缠着黑红相间的丝线，每根线上都粘着张脸：冥婚村被红绸勒死的新娘、戏中戏吞了毒酒的花旦、鬼市赌坊撞柱而亡的老赌徒……全是他们在诡域里见过的亡魂。

“它在拿我们的记忆当燃料！”苏三娘攥紧伞柄，“得切断这些连接点——”

“嗤！”

一道赤光破空而来。

赵虎举着朱砂弓从侧方冲来，箭矢精准钉在怪物腰间的丝线上。

“老子早看这些破线不顺眼了！”他吼着又拉满弓，“别管那些画面，集中火力打它的心脏！”

话音未落，一根黑丝“刷”地缠上他脚踝。

赵虎踉跄着被拽倒，地面裂开黑缝，眨眼就把他拖进了幻象——陈九看见他的嘴在动，却听不清喊什么，只剩他腰间的猎刀坠子在光里闪了最后一下。

“赵虎！”苏三娘想冲过去，被陈九一把拽住。

他左眼金芒暴涨，净灵瞳穿透怪物层层丝线。

在最中心，一团暗红结晶正“突突”跳动，周围缠着金色光纹——那是《净灵谱》里写过的“执念之火”，是诡主用他们每夜净化邪祟时溢出的执念养出来的核心。

“原来……”陈九喉咙发腥，“周伯说的‘双魂共燃’，不是两个人的魂。是净灵火和执念火……”

他摸出怀里的红晶体——从冥婚村抠出来的厉鬼本源，此刻烫得他掌心冒血泡。

另一只手，《净灵谱》残页被他抛向空中，泛黄的纸页在火光里翻卷，露出周伯用血写的最后一行字：“以汝执念，燃吾净灵。”

“啊——！”

陈九咬碎后槽牙，把红晶体狠狠按进胸口。

灼烧感从心脏炸开，他看见自己体内腾起两团火：一团金，是净灵瞳里烧了二十八夜的光；一团红，是从七岁那年娘被红衣诡拖走时就埋在骨血里的恨。

诡主的怪物形态突然发出尖啸。

它身上的丝线开始断裂，那些亡魂的脸惊恐地挣扎着，被双焰卷进火里，化作点点星火。

“百夜饲魂……终成我身……”诡主的声音突然变得沙哑，“你敢——”

“有什么不敢？”陈九咧嘴笑，血从嘴角淌下来。

他张开双臂，迎向那团暗红结晶，“守一夜，净一城邪！这句话，老子说过二十八次。今天，说最后一次！”

双焰在他体内轰然炸开。

金色与赤色的光吞没了诡簿，吞没了怪物，吞没了整座悬浮在虚空中的书台。

陈九听见自己骨骼碎裂的声音，听见苏三娘的尖叫，听见诡主最后的嘶吼被烧成灰烬。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陈九缓缓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