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下班开车,要不要捎你一程?”
“不用啦佐藤姐,我等会儿还要去便利店!”
“那拜拜!明天见!”
傍晚六点,警视厅陆续下班,毛利兰僵笑着挥手致意,左看右看四周无人,悄咪咪钻进警视厅附近一条隐蔽的巷子。
走上约几十米,里面停着一辆黑色的丰田。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稍稍松了口气。
“赤井秀一还在日本哎,你就这样来警视厅门口接我下班,万一碰见怎么办……”
天知道临下班十分钟,她收到琴酒发来的定位时,心跳得比遇见鬼都快。
“他算什么东西,我想接就接了。”
男人一踩油门,车子随之驶入大道。
指望琴酒能和赤井秀一和解,不如祈祷火星撞月球来得实在,考虑到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琴酒也不会主动去惹傻逼FBI,给自己找麻烦。
兰姑娘今天有点渴,在副驾抱着水杯吨吨喝水,暗戳戳变了话题:“今晚没别的事?爸爸开了瓶好酒,正在事务所等你。”
闻言,琴酒的脸肉眼可见僵硬了一下。
沉默良久,久到毛利兰的眼神愈发闪烁,他才硬邦邦道:“今晚有事,明天再去。”
她当然不会放过难得调侃琴酒的机会,语气忽高忽低:“…哦~原来世界上还有我们Top killer都害怕的事情呀~”
会见岳父,讨好岳父,拿下岳父。
每位女婿必须经历的三道坎,琴酒正卡在第二道迟迟不得要领——
Top killer天生不会讨好,加之毛利小五郎对他这个突然冒出来要和自己抢女儿的家伙尤其不对付,已经在喝醉酒后第六次将他拖进道场“切磋柔术”了。
“…除了柔术,爸爸还练过散打、拳击,”兰姑娘一板一眼数着,瞅了眼某人额角未消肿的大包,这状况可能要比当杀手的那些年混得还惨,“你…还撑得住?”
前方红灯转绿,大手打了半圈方向盘。
她坐在副驾,悠闲绕着指尖玩头发,过了一会儿才听琴酒轻声道:“他肯见我,已经不算糟了。”
说起琴酒第一次正式“会晤”毛利小五郎,那也有得聊。
琴酒是谁啊?
杀人不眨眼的魔教头子、子弹入眉标记大师、组织绝版Top killer,叫这样buff叠满的凶狠男人去会见自己岳父,确定不会演变成把人吊起来抽一顿,然后伏特加拿枪抵着脑袋,逼小五郎签下闺女卖身契之类的???
毛利兰皱着眉头,最先对琴酒的气质提出质疑。
“你这哪像去见爸爸的,去参加地下黑军火交易会还差不多。”
身着标志性黑色大衣的琴酒:“……”
“不过没关系,我早有准备。”
只见少女奸笑着,从身后的屏风请出千面魔女贝尔摩德。
“往后一个星期,你就跟着艾米丽练气质!人家可是世界级演员,对眼神、动作的拿捏可精准了!我交了学费的,好好跟人家学,赶紧把身上这股黑老大味儿收一收,生怕别人不知道你要去火拼一样。”
琴酒面无表情,嘴角抽搐:“……你给她多少?”
“不多,按照我在曼哈顿的行情,出场费1分钟5万。”
他想,5万还凑合,也就走私两箱军火的价格……
女人双手抱胸,挑眉补充道:“…美元。”
琴酒:……
“看在Angel的面子上,我能给你打八折。”
琴酒:……
八折?他现在想把她打骨折!
酒厂覆灭,员工们每月雷打不动的高薪自然打了水漂,老板、HR齐刷刷打包去了天堂,办公区人去岛空,更别提N+1了,所有不是卧底的鸡尾酒们像惨遭中年危机的失业者,贝尔摩德靠接戏推广维持花天酒地的奢靡生活,如今竟把小算盘打到他这,琴酒表示简直该死。
除了贝尔摩德的天价培训班,凑热闹的园子专程从美国飞回来,也狠狠出了把力。鉴于琴酒名下产业全部涉黑,园子给他整了一家干净不能再干净的空壳公司,大手一挥,糊上假的社长名字,直接走马上任。
兰则精挑细选了几件深色休闲装,琴酒身高腿长,搭配果然亮眼,素人出镜的杀手先生摇身一变,包装成上市公司大老板,还挺像样。
试衣间外,伏特加蹲在门口,见到这样“神采奕奕”的大哥(精英版),下巴几乎掉到地上。
呃……
论人夫的自我修养????
此一时彼一时,先前的兰并不想欺骗小五郎,可如果连面都见不上,谈什么高山流水觅知音,还是得让他们先接触,再徐徐图之。
当然也造成了“严重”后果——
琴酒当晚就没醒着走出事务所。
镜头拉回现在,兰慵懒嘬着吸管,调整姿势强调道:
“他肯见你,是我们整个策划组共同努力的结果。”
琴酒:“……”
毛利小五郎恐怕是世界上唯一一个揍了琴酒,还能让琴酒感恩戴德的人了。
车子继续前行,周围景象逐渐变得熟悉,毛利兰敏锐的神经跳了一下:“我们这是要去哪?”
暮色持续下沉,黑色丰田速度不减,顺着笔直的大道扬长而去。
“都跟你说了,今晚有事。”
……
毛利兰没想到,琴酒居然开车带她去了菜市场,买了一堆生鲜食材后,把车停在一栋破旧的公寓楼下。
“记不记得这里。”
夕阳西下,丰田徐徐降下车窗。
“当然——”
不可能忘。
楼前的篮球场翻了几新,铺上新的水泥,斑驳的单元楼门牌在岁月的侵蚀下变得模糊不清,她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无比亲切,毕竟是刚上大学租的第一套公寓,留住了她曾经最美好的一年多时光。
兰姑娘怅然:“干嘛突然来这,我去了法国以后,那套小公寓就没有续租,你更是嫌贫爱富搬去大别墅了,想到这些我就……”
一大串钥匙就这样水灵灵出现在眼前。
兰姑娘震惊捂嘴:“你——”
“我把整栋公寓楼买下来了。”
很多时候,她真觉得琴酒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原本换灯泡都没人管的小破公寓由物业公司接管,前台全程微笑服务,楼道干净一尘不染,推开窄窄的公寓门,熟悉的陈设竟让她恍然回到三年前。
身后琴酒跟进来,提着生鲜放到开放式厨房的岛台。
“这里是学区公寓,离东大很近,我让伏特加在网站挂了地址,如果学生有租房需求,可以直接联系伏特加,租金全部会以你的名义捐给慈善福利机构。”
她着实没想到,琴酒会以她的名义做慈善。
“为什么是我,怎么不用你自己的名义?”
琴酒沉默了片刻。
日光落在他冷硬的下颌线,连凌厉的轮廓都柔和几分。
毛利兰是他无边黑暗里唯一的天光,也是这份温柔纯粹,托住了他早已腐烂的灵魂。琴酒不求自身解脱,却想用这样干净坦荡的方式,替她抵消掉靠近黑暗沾染上的阴霾。
我生于永夜,愿所有光明皆为吾妻。
但他没有解释,很快收回眼底的暗潮涌动,轻描淡写道。
“我的身份不太方便……”
还没反应过来,毛利兰凑近亲了他一口。
琴酒微怔。
似乎多年前就是这样,那时毛利兰还是学生,下课吃完饭回公寓,路上总盯着他看,看久了没忍住,踮脚上去就是一口,酸酸甜甜的吻,好像夏日清凉的橘子味汽水。
“四年前的今天,是你正式搬进公寓的日子。”
热气呼在耳边痒痒的,他干脆单手把人抱上岛台,额头抵在发间:“你居然记得?”
“那是当然!下夜班回家,楼道突然冒出来一个不分青红皂白偷袭你的邻居,任谁都会印象深刻!”
琴酒:“……”
好像那什么阴湿男鬼……
“不过说起来…”她在健硕的胸膛画了个圈,这在某人看来就是拱火,眼神幽暗之际,轻语落在耳畔。
“你当初从美国追来,是不是就对我有意思了?”
“肯定那时候,太刻意了……哼,从美国不辞而别,转头又来找我……”
声音埋在胸口,听起来闷闷的。
公寓的陈设勾起她太多回忆,夕阳罩了一层透明的纱,金黄的地板犹如波动的情//潮。
“猜错了。”
大手摸着秀发,他揉了揉脑袋:“不是大学,是在你小时候。”
啊???
她震惊瞪着身前人:“在美国的时候?我才七岁!你你你!”
不解释容易被当成怪叔叔,琴酒想了想,难得开口:“不是你理解的暧昧,是一种,说不上来的依赖。”
这些年琴酒和她一起,耳濡目染下,对情感感知有了很大提升,动不动提枪杀人的Top killer一去不复返,他的生活从泥泞与血腥里奇迹般开出了花,空虚的世界也被某一个人填满,成了他赖以生存的精神寄托。
她霸道地拽过男人衣领:“那…有什么奖励?”
琴酒不退反进,反手环上她的纤腰:“你想要什么?”
两人靠得更近了,淡淡的杜松子香顺着脖颈钻进鼻尖,墨眸的心火悄悄燃烧起来,直勾勾想把她整个人拆吃入腹。
夕阳投下暗影,琴酒又生了张桀骜的脸,颧骨微凸,带着原生的野气和侵略感,眉峰斜斜向上挑,一汪寒潭似的瞳孔清晰映出自己,平静之下藏着随时会扑出的锋芒。
毛利兰望着逐渐放大的脸,渐渐失神。
这个吻缠绵又火热,她隐隐意识到有哪里不对,脑子却被吻得昏昏沉沉,提不起逻辑思考,直到琴酒的动作越来越大,她不得已用手向后撑着桌面,碰到没化冻的生虾,冰凉的触感一下子让她清醒过来。
“哎呀,虾没塞冰箱里,再不做怕要放坏了。”
琴酒上来那股火,哪能轻易放她去做什么大虾:“别管虾了,你管管我。”
刚清醒的大脑被翻涌的情//潮再次覆盖,她艰难呼吸着,手边突然摸到一个方方的东西……
……
意外的插曲,导致他们晚上八点多才吃上晚饭。
琴酒提议干脆去外面的餐厅,生鲜先放冰箱,兰却不依,这样堆下去更懒得动了,近几年她一直有在锻炼,体力不至于那么差。
说干就干的兰姑娘从凌乱的沙发爬下去,先去洗澡。
琴酒见劝不过,只能跟着坐起来,又亲了一口刚套上睡衣的人儿,拿上包烟,赤着上身去了阳台。
外面华灯初上,万籁俱寂。
前天喝醉去道场的路上,小五郎的话历历在目。
“…你真以为我没看见你手心的茧子?常年拿枪的吧。”
昏暗的车厢只剩他们两个,一向不靠谱的父亲攀住他的肩膀,摇头晃脑:“我毛利小五郎算不上聪明,可也没到老眼昏花的程度,女儿带回来一个什么样的人,我做父亲的,还是能猜到一二。”
常年拿枪涉及身份却遮遮掩掩,不是公职,就只有一种真相。
琴酒面无表情想,早知道人设不立上市公司老板,改当射击教练了,被看不上也比当场掀底裤强。
“你对我是什么态度?”
问出这句话,他自己都没意识到,握方向盘的掌心沁了一层薄汗。
“喝了这么多次酒,打了这么多架,坦白说,我依旧感觉看不透你。”
他的掌心逐渐收紧。
“但我了解兰。”
小五郎大着舌头笑了好一阵,分不清醒了还是没醒,脸颊飘着红晕:“…我足够了解我女儿,她不会干没把握的事,像你这样,又帮你费尽心思瞒我,又在我面前说尽好话,哪怕当年的工藤,我也没见她这么上心。”
“这么说,你同意了?”
“同意?老子同哪门子意!老子这辈子不可能同意!”
“想娶我女儿等下辈子,从出生就开始孝敬我,再拿上两箱好酒陪我看马赛……”
某位得不到岳父认可的准女婿:“……”
琴酒想,这老头儿真是难缠,又不能一刀砍了,逢年过节还得好吃好喝供着,跟供祖宗一样。
一支烟燃尽,他散了烟味,来厨房打下手。
晚饭全是兰的拿手好菜,二人在烛火下其乐融融,吃完饭琴酒把碗筷清理好放进洗碗机,然后下楼遛弯,正好遇上大学生们吵吵闹闹下晚课,洋溢的青春气息感染了毛利兰,恍惚也年轻好几岁。
“哎,年轻真好呀。”
“二十出头就说自己老,那我是什么,三十岁的老古董?”
她嘿嘿一笑:“老古董好啊,上年纪的老古董越品越有男人味,会疼人。”
说是这么说,琴酒看着压根儿不像三十。
他轻轻牵起她的手,在一众小姑娘艳羡的目光中,把人领出公寓楼。
出门右拐,不知不觉步行到了东大,门口保安不知换了几茬,她一个都不认识,这个点学生早已放学,附近居民也经常去东大遛狗,保安基本不管。
晚间的校园神秘又安静,她把碎发别到耳后,享受着扑面而来的晚风。
偶有三三两两的学生说笑路过,更远处篮球场的年轻面孔在热火朝天的打球,她想起了樱井、星野、香椎、加藤、竹下部长……一张张大学时无比熟悉的脸,毕业后却各奔东西,心中不免有些感伤,遂提议。
“有时间我们去看看北原学长吧。”
自上次落海被长泽所救,旧患加新伤,北原身体底子本来就差,在韩国秘密住了大半年的院,前不久才被接回东京。
“他?你估计见不着。”
琴酒的眼神变得怪异:“情报显示,接他回东京的是北原集团的人,后来又跑去长野消失一段时间,再得到消息就是他在山口组的据点暗中休养,至今没露面。”
说北原被长泽控制了琴酒也信,当然这话他没说出口,琴酒同样不认为北原雅介会坐以待毙。
“而且,他现在……”
眼见琴酒表情愈发怪异,兰赶紧附耳过去,叽里咕噜几句话的功夫,她大惊。
“不是吧!你是说,北原学长竟然……”
“线人偶然得知,没有确切证据。”
向前走了好长一段路,兰姑娘才喃道:“天呐,一个人怎么能闯这么大祸……”
她收回心神,嬉皮笑脸挽住他的胳膊:“要是再有进展,别忘了第一时间跟我说昂。”
杨柳依依,纯白的柳絮飞得满校园都是,她从前面教学楼的厕所出来,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他站在树下抽烟。
她不喜欢琴酒抽烟,却从未说过,琴酒抽烟的姿势很帅。
一支烟没掐掉,她猝不及防跳进怀里亲上来,琴酒下意识扔了烟把人接住,惊了一下:“小心点,别呛着你。”
“哼!你要真怕呛着我,早把烟戒了。”
她对这话的真实性显然存疑,挂在脖子上死活不撒手。
琴酒微微勾唇,托着身上的“人形考拉”向前走。
“不是不戒,是缺少一个契机。”
“什么契机,我看你就是纯找借口!”
“不然我们试试,看我是不是找借口?”
“什么试试,试试什么…喂,你把话说清楚啊……”
……
回去的路旁霓虹闪烁,她一眼注意到Caesar酒吧招摇的大牌子,推门而入,选了寂静幽暗的吧台角落坐下,服务员一看有生意上门,笑着递来酒单。
酒吧内部装修与四年前完全不同,吧台也变了方向,格调更趋向北美前沿的慵懒风,看来蓝堂终于想起自己名下还有家酒吧,捯饬重新装修了。
“我们就是在这儿重逢的吧,当时我忙着兼职,根本没认出来你。”
琴酒想说不是,是米花町的十字路口,可看她眉飞色舞的模样,又忽然不想开口了。
他看她绕进吧台,在操作台一顿熟练操作,把两个服务员小姑娘眼睛都看直了,金黄酒液微漾,她隔着吧台,像四年前那样,将高脚杯推至他面前。
“帅哥,赏脸喝一杯?”
热气呼在耳边,琴酒一饮而尽。
玩到晚间十点半,她从外面接了佐藤的电话回来,看见两个女孩子正围着琴酒,似乎在索要联系方式。
毛利兰突然意识到,即使这个男人三十有余,却依旧很受小女生欢迎。
她在吧台另一边静静坐下,拿起酒杯瞅了眼,没去打扰。
然后,就见琴酒起身向她走来。
高大的身影穹顶般压下,她的眼神没有躲闪,那一刻,他看到她眼里戏谑的光,照亮了沉月尽头的海。
在女孩们的惋惜里,他俯身在她唇边落下一吻。
“抱歉,我有主了。”3
看得好爽,蹲蹲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