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船横穿魔鬼海域,海上的雾波诡云谲,光线透不进来,险些让风见迷失方向。
按照卫星指引续航数小时,终于在浓雾里隐约窥见轮廓,风见将望远镜递给旁边的人,去甲板找降谷零。
“降谷先生,前面应该就是了。”
背对他的男人嗯了声,转身走进舱室:“辛苦了,风见。”
“我…我没什么……”
后半句声音太小没听清,降谷零回头:“嗯?”
只见风见原本正常的脸,不知何时涨得通红,犹豫片刻好像老实人豁出去了,后退猛得鞠了一躬。
“我不辛苦的!这几年您才是真的操劳!尤其现在,能再次看到您好好站在这里,我死而无憾!”
由于紧张,舌头还打了结。
他懊恼地想,完蛋,又让降谷先生看笑话了。
降谷零先是有点诧异,而后向上扬起嘴角,重重拍了下肩膀:“以后不许提死,那是给敌人准备的结局,风见,我们都要活下去。”
商船渐渐靠得近了,引航员确认信号,桅灯在对面浓雾中闪了三下。
这是一切安全,邀请他们上船的意思。
搭上的木板很快连接两艘船体,降谷零落在军船的甲板上,顺手拦住一个脸生的FBI:“赤井秀一在哪?”
小伙正往下面放绳子,闻言愣了一下:“在魔鬼岛,赤井长官半小时前上岛打猎去了。”
降谷零抽了抽嘴角,没再理会向前走。
“打猎?真把这儿当自己家了。”
根据宫野志保先前提供的海上位置,FBI联合ICPO几经波折,有惊无险定位到了魔鬼岛,由于他在组织卧底时间最长,对组织内部最了解,日本政府高层决定派他前来协助。
不知是不是朗姆、琴酒相继出事的缘故,岛屿附近只海雾更浓些,近海却是风平浪静,连他们龟速试探登岸时,都未受到太大阻拦。
魔鬼岛地处南半球,位于太平洋寒暖流交汇,岛上四季如春,生物资源无比丰富,比起犯罪分子老巢,更像世外桃源。FBI总部给赤井指派了三支特种部队前来协助剿灭,赤井秀一任FBI总指挥,各种枪支弹药配齐,还出动了十二架轰炸机,出手可以说相当阔绰了。
虽说岛上暂时看着没有危险,赤井仍不放心,选择将临时指挥部建在靠岸的军船上,也就是如今降谷零脚下这艘。
他掀开帘子,不出意料看到工藤,后者正趴在地形沙盘前,仔细研究魔鬼岛地形。
指挥部只有他和工藤,降谷零研究了一会儿咖啡机,便开始职业病似的装咖啡豆,熟念开口:“安德烈知道你来魔鬼岛?”
工藤头也没抬,应了声。
“若非琴酒出事,安德烈能把我绑奥地利一辈子,他回总部一天开会五六次,怕我跑了就差把我揣兜里时刻带着,开会开的我想吐!好在会议期间伙食不错,不然我真想从多瑙河塔上直接跳下去。”
人逢喜事精神爽,工藤语气简明轻快,似乎很久没流露出这种愉悦表情了,自从得知琴酒坠海,他整个人都散发着难以言说的轻松。
他活动酸痛的肩膀,冲降谷零挑了下眉:“你呢?看起来也有喜事?”
一杯冰美式熟练递来,工藤咂了一口,听降谷零道:“喜事谈不上,终于能勉强睡个整觉了。”
工藤会心一笑碰杯:“好好休息,决战还有得打呢。”
正说着,赤井掀帘进来,枪上挂着一只野兔子。
他一眼看到降谷零:“呦,来得挺快。”
有眼力劲的特工麻利接过兔子送去炊事班,降谷零皱着眉头,看赤井一步步走来,一拳捶在左肩。
“看样子身体恢复不错啊,降谷君,上次神经毒素发作,可把我吓了一跳。”
降谷零下意识就要冷笑,偏这次受了人家恩惠,憋半天,语气听着极为别扭:“反正死不了。”
治疗神经毒素的药物是赤井交给风见的,由宫野志保配药,后者连APTX-4869的完整版解药都能研究出来,治疗神经毒素只是时间问题。
工藤抿了口咖啡,眉头皱着:“说起来,我有几天联系不上宫野了。”
赤井闻言抬起头。
就在上周五晚,他亲自送宫野志保上的飞机,此时早应落地美利坚才对。
“刚落地时她给我发了消息,声音很疲惫,我叮嘱她倒时差睡一觉,结果前天,我想让她去我家找什么东西,电话再拨过去,便没打通。”
最近宫野是不爱搭理他,却也不会无缘无故失联。工藤说着拿出手机,再次拨打宫野的电话。
忙音响过,依旧无人接通。
赤井隐隐察觉不对,掏出手机重拨,在听到一大堆美式英语时,脸色变得凝重:“可能出事了,我也打不通志保的……”
“如果没听错,那是国际漫游的特殊客服语,”降谷零适时打断他,语气冷飕飕,“你应该是被宫野志保拉黑了。”
赤井:“……”
“我有她家清洁工的电话。”
相信“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的FBI,转身往外走。
窗外的天空湛蓝如洗,工藤端着咖啡,指腹忍不住摩挲。
降谷零看他一眼:“在担心宫野志保?”
工藤没说话,眼底的担忧藏不住。
不止失联两天的宫野,还有消失一个多月的…兰。
本以为琴酒身死,毛利兰要不了多久便会回来,他拜托目暮把东京里里外外搜了个遍,依旧没找到熟悉的倩影。
距离她消失,已经整整过去39天。
降谷零不由安慰:“没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
毛利兰的音容相貌、一颦一笑早已深深刻进他的脑海里,工藤出神望着窗外,不再言语。
但愿。
……
空气湿润犹如实质,毛利兰从魇兽肚子的光圈一头扎进来,睁眼便到了一处湿热地,闻起来还有点臭臭的……
然后,她于黑暗中慢慢对上一双绿油油小眼。
僵硬蜷了下手指,她吞咽唾沫。
是、她想的那样?
肥硕的兔子正在山头悠然吃草,猛然听到什么竖起耳朵,蹬着后腿往洞里钻,下一刻毛利兰脚踩洞穴滚落石块,撒丫子狂奔,整片丛林充斥着凄惨回声。
“妈呀,哪来这么大野猪!”
她毛利兰英明一世,不能砸在一头猪身上吧!
视野所及是一棵参天大树,她心一横,用尽力气纵跳上去,手脚并用爬到两米高的树叉。乱跳的心尚未回落,身后野猪却刹不住车,重重撞在树干底部,叶子簌簌而落。
好险,她拍着胸脯后怕。
树下尚有野猪虎视眈眈,树上的鸟儿也警惕的斜眼瞅她,似乎随时能冲上来叨她脑袋。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毛利兰生无可恋挂在树叉,不禁思索自己是如何落得这般田地。
琴酒呢?美咲呢?
都一块穿过来,怎么就她被野猪赶上树了???
主干异常粗壮,怎么着也有上百年头,一时不用担心被放倒,但树下的蠢家伙已经在用獠牙撅树根了,毛利兰忍不住抱紧树干。
高处,摇晃下来的树叶飘到头顶,她信手拂开。
“啧。”
声音从上面来,她不由抬脸,阳光透过高低枝桠相接处,洒下些许斑驳,晃眼的余光里,隐约可见一团黑影。
闻声识人的毛利兰脱口而问:“你从哪来?”
琴酒向上指了指,当然下面快被刺成瞎子的毛利兰一点看不见:“树冠。”
刚从野猪洞玩命逃逸的她心里顿时平衡许多。
只见琴酒吊在枝桠,几下轻巧来到她身边,从鞋底抽出的利刃反复在树干摩擦,懒散看她一眼。
“现在想怎么做?”
怎么做?兰姑娘的笑容逐渐邪恶,纤手一指那拱树根的玩意儿,一字一句。
“我饿了,想、吃、野、猪、肉!”
话音刚落,上一刻磨树干的短刀,这一秒已经深深扎下去。
毛利兰并不认可琴酒的厨艺,甚至琴酒做出来的东西,离能吃都还有一大段距离。说到这,就不得不提山间别墅的排骨鱼汤了,到底什么样的脑子,才会把鳕鱼和排骨放一起,腥臭如密封三个月开盖坏掉的臭鸡蛋,熏得她差点当场晕过去。
不知自己这辈子还能不能过上饭来张口的幸福生活,此时将猪后腿架到火上来回翻烤的兰姑娘,愤愤地想。
他们在附近没有搜寻到美咲的踪影,据琴酒所述,神女村的代码源设在魔鬼岛,穿过来肯定在其范围,但该岛占地数百平方公里,他们能这么快相遇纯属运气。
显然,美咲的运气有点不够。
香味四溢,二人坐在火堆旁干饭,刚打来的水被琴酒放在脚边,毛利兰后知后觉。
“我们这样,会不会引起Boss注意呀?”
琴酒看她一眼:“会。”
“啊?那我要生火你怎么不拦着我点!或者我们可以吃冷食,不一定非吃这头猪!”
“这种事情无法避免,不如想吃点什么就吃点什么。”
毛利兰:??!
怎么听着像诊断出绝症时医生的措辞???
魔鬼岛全岛被丛林覆盖,建筑物稀少,但无论站在什么位置,都能看到岛屿正东方,那拔地而起的数百米巨物,远远望去,好像五座坚不可摧的堡垒。
毛利兰问琴酒现在去哪,后者沉吟片刻,报出一个地名:“研发部。”
横穿几十公里丛林,对如今的兰姑娘来说小菜一碟,甚至在看清最右边第二座堡垒的雏形时,她的喘息还相对平稳。
琴酒并未在研发部久待,毛利兰仅在外围等了十几分钟,他便悄无声息遁出,转而带她去了军火库。
与人烟寂寥的研发部相比,军火库门口有守卫持枪,戒备森严,琴酒摸不清如今组织内部的状况,保险起见,决定绕开众人视线,从通风管道溜进去。
“您来了,大人。”
暮色四合,门口隐约传来说话声,兰躲在灌木丛,下意识往那边瞄了一眼,就这一眼,瞬间把她钉在原地。
飘逸的铂金色长发,高大的身形,万年不变的黑色大衣…若非琴酒就蹲在身边,她简直以为那个人才是琴酒!
琴酒顺着望过去,同样皱了下眉头。
只见门口的“琴酒”顺利通过虹膜验证,大门开启,在那人进去后又缓缓关上。
兰看看那边,又瞅瞅身旁藏的这位。
标志性帽子早丢在神女村,尚未换下的祭司服破破烂烂,不像top killer,反而像极了刚从神社出逃的神棍。
她深吸一口气。
肚子里憋了一堆“有人冒充你?他是克隆人?有没有可能你才是假货”诸如此类,但全都没来得及说出口,“神棍”便出手扣住她的手腕,语气坚定地改了主意。
“走侧门。”
相较正门,侧门的守卫要少很多。
“正侧门交班时间是三小时,”琴酒低声解释道,“他们不知晓正门发生的事,时间完全够用。”
守卫近在咫尺,兰板起脸跟在琴酒身后,不再言语。
虽然守卫们很奇怪琴酒大人今日的着装怎的如此怪异,但没人敢去质疑琴酒,同样的对话又重复一遍,虹膜验证再次通过,她低头跟着,消失在门后。
廊道很静,里面无旁人看守,她走了一会儿,忍不住低声问:“你对这里很熟?简直像到了自己家一样。”
七扭八拐的通道,她都要被绕晕了,琴酒依旧走得自信,嘴角微微勾起弧度:“这军火库,本来就是我的。”
刚抬起头,小脸竟直接撞上琴酒后背,鼻子都酸了,她有点不满,嘴巴却被捂住,琴酒带她躲进角落,顺着视线望去,兰震惊看到了另一个“琴酒”,红外线再次扫过瞳孔。
“嘀,验证通过。”
“琴酒”左右看了看,面无表情进入下一个仓库。
等身影消失,琴酒松开手,兰姑娘一下咬在他的虎口:“…咋回事,你有个克隆兄弟?长得和你一样也就罢了,连虹膜都相同?”
由于咬着东西,她有点口齿不清,视线落在鼻尖,一动一动的,好像兔子吃草时候的小动作,他忍不住低头亲了下:“世界上再多一个我,恐怕要乱套。”
琴酒心里有个猜测,但尚需确定,看兰一直不松口,干脆把人打横抱起,扛坐在肩头。
兰急了:“喂,放我下来,万一有监控……”
“监控画面早在两年前就让我换成静态的了。”
兰:“……”
余光瞄到虎口两排整齐的牙印,他的嘴角不自觉微扬。
一路走来,真不愧是组织斥巨资建造的军火库,各种热武器种类齐全,弹药充足得超出想象,在兰看来,挑起第三次世界大战都绰绰有余。琴酒只取了几盒子弹,挑了把枪递给她,又拿上几颗手雷,便继续往更深处走去。
嗯?
本以为琴酒来军火库是为了补弹,如今看来,倒像有更重要的事。
穿过两条长廊,他们再次遇到假琴酒,这次“他”站在滴血验证的拱门口,深深皱起眉头。
这变相验证了琴酒的推测:“超过三天的血样分子不再新鲜,就算冷冻,也无法解开这道门。”
落针可闻的仓库冷不丁冒出人话,假琴酒显然吓了一跳,警惕看向身后,目光仅在神棍身上停留一秒,来不及震惊,便看到后面的毛利兰,她的眼睛突然亮起来。
“……Ange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