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原在8层走下电梯。
这层与别的楼层不同,不仅电梯需要指纹,连楼道都戒备森严,他来到朗姆门口,门前站岗的两人恭敬点头:“莫吉托大人。”
“大人正在楼上开会,我回来帮他取一份文件。”
他装作不经意地问:“阿泷呢?”
其中一人应声:“今晚大厅有活动,泷大人在加强警戒,现在应该在监控室。”
北原嗯了声,抬脚便要往里走,两人谁都没动。
他眯了眯眼:“你们敢拦我?”
“耽误了朗姆大人的会议,你们担得起责任?”
二人满脸为难,朗姆很信任北原,甚至给了他自由出入房间的特允,这个点朗姆在开会,的确可能没带齐材料叫北原下来取。
况且他们都知道莫吉托是个笑面虎,得罪阿泷顶多揍一顿,泷大人行事暴力但对自己人还算宽容,真得罪莫吉托的话,表面对你笑得温和,背地里指不定怎么打你一闷棍把你丢海里喂鱼。
二人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妥协,后退一步。
北原冷哼一声,推门而入。
朗姆的房间很大,确定关好门,他直奔书房弹开暗柜,这段时间他找遍所有可能藏药物资料的地方——就是他在新出医院取走那份,都没有任何发现。琴酒那边催得急,要他不择手段也要拿到手,他这才不得已潜进朗姆房间。
北原想过朗姆会随身携带,但结合老头儿谨慎的性子,还是觉得藏在某个地方比较妥当。
现在最大的可能,就是这个暗柜。
连输三次密码错误,闪烁的红灯映在焦急的眸中,他还有两次机会。
外面窸窸窣窣夹杂说话声,似乎在换岗。
已经走到这一步,现在更不能自乱阵脚,北原细细回想朗姆设置密码的习惯,颤抖的手再一次输入。
嘀,红灯再次亮起。
他只剩最后一次机会,万一失败就会进入警戒状态,并向朗姆发送警报,到时候除非朗姆,天王老子来了也打不开。
早知道先剁他一根手指开保险柜了!
北原有些懊悔。
寂静的长廊落针可闻,外面轮岗的保镖果然换了人,看见北原拿着文件从朗姆房间出来,二人也没惊讶,颔首示意。
直到进了电梯,他才发觉手心沁出一层薄汗。
「没猜对密码,东西没到手。」
他知道琴酒不会回消息,却仍将手机调成静音,背靠电梯横栏,疲惫地捏了捏鼻梁。
电梯门缓开,北原睁眼,发现外面站的人居然就是朗姆!
朗姆的楼层需要指纹,而安装指纹识别器的电梯仅这一台,朗姆盯着他,顷刻间皱了眉头:“你去哪了?”
对视上的一刻,北原便不动声色收了手机,主动迎上去笑道:“注意到您开会忘记带策划方案,刚去房间拿了文件,正要给您送过去。”
朗姆点点头:“还是你心细,不过有讲话稿,有没有方案倒是无所谓。”
他恭敬低头,应了声是。
“刚才在我的游说下,一些工程师已经答应加入我们,还有一些在观望。走,跟我去会议室,正好别浪费你的天赋,你也去帮我说道说道。”
朗姆笑呵呵的,看起来心情很不错。北原原打算上楼见琴酒,结果电梯升了一半被朗姆截胡,只能敛了眸子笑着应声。
……
兰正窝进沙发里追剧,琴酒把玩着她的头发,看到信息不由冷哼。
看剧被打扰会不舒服,她扭头没好气地问:“你哼什么?”
琴酒扔了手机,把她整个拉进怀里:“笑你的学长是个蠢货。”
“北原学长?”她想了想,随即坚定的反驳,“他拿过很多次奖学金,挺聪明的吧?”
呵,愚蠢至极。
……
会议在热烈的掌声中圆满结束,30位顶级工程师同意签约,这其中,北原功劳最大,很多人都是听了他的游说才同意签字。
朗姆心情大好,用力拍他的肩膀:“干得不错!一下子网罗到这么多人才,阿雅,你功不可没啊!哈哈哈!”
北原哪敢居功,几句话哄得朗姆心花怒放,非要拉他回去开酒庆祝,他推辞不过,只能让朗姆先下,称自己先去洗把脸。
“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对上朗姆似笑非笑的眼睛,不知怎的,他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跟着回到8层,朗姆抓着他的手一直絮絮叨叨地讲,北原问要不要叫阿泷来,朗姆说没必要。
看在外人眼里,就是二人勾肩搭背的亲密,门口站岗的保镖心道,莫吉托果然深得朗姆大人信任。却只有北原自己心里清楚,牢牢箍着他腰腹的手,没给他任何逃走的机会。
房门关起来,屋子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他小心把人放到沙发,起身去柜里拿酒。
“记得您不爱喝苦,给您选的这款红酒辛辣带一丝果香,希望您会喜欢。”
朗姆瞧着面前微漾的酒液,一时间竟微微失神。
“阿雅,你跟我多久了?”
北原在他对面坐下,想了想回答:“二十二年。”
“是啊,都这么长时间了。”
朗姆感慨:“当初见你还是小毛头,现在居然快三十了,哎,我是真老了啊。”
北原连忙陪酒,垂下眼睫,听朗姆缓缓叙述。
“你在我身边的时间,比阿泷还要长,一开始没想让你进组织,安安稳稳一辈子行了,是你这孩子非说什么感激之类的话,也算老天开眼叫我找到你,我这辈子坏事做到断子绝孙,好事没干几件,我没有孩子,很多时候,我都拿你当儿子养。”
看得出朗姆有几分醉意,他小心应付着,起身去准备醒酒水。
“我是如此信任你。”朗姆望着他忙碌的背影,慢慢放轻的语气好像一位长者。
“可阿雅,这不是你动我保险柜的理由。”
调制的动作顿住,北原心口猛然一滞。
果然,来了。
……
游轮上混进了不该来的人。
在监控看见罗伦放大的笑脸,阿泷顿时坐不住了。
打朗姆的电话打不通,他暗骂一声,丢下一句“加强警戒!”便匆匆赶往消防楼梯。
监控室在15层,和朗姆的8层离得相当近,他连电梯都等不及便冲下去,偏偏刚下两层,便在楼梯间碰到监控里的少年。
楼梯间的光线很暗,罗伦笑眯眯地站在灯光下,没有任何放他下去的意思。
阿泷极力压住呼吸,他平时说话口气蛮横惯了,加上只受命于朗姆,和组织没有直接联系,脱口而出的话有点冲:“罗伦?你怎么在这?”
少年歪了歪头,反问道:“我为什么不能在这?”
“你来干什么?”
“讨债啊。”
阿泷一头雾水:“讨谁的债?”
没听说朗姆大人最近得罪这位啊,难道是北原……
“应该是你的吧,”罗伦一字一句,掰扯得很清楚,“三年前,你在私立医院杀了羽生彻,奥尔文试图保下他,你却对奥尔文大打出手致其伤上加伤,伤口恢复了一个月都没见好,那一个月睡觉,奥尔文三十天疼醒了七次。”
阿泷觉得眼前这人莫不是个疯子,不是哥们,这么久远的事,谁能记得清啊!
“上次在山崎岛见你,把这事忘了,我能听出来电话里奥尔文的语气有点失落,是我的错。”
所以,这次专门找上门,就是来揍他的?
简直不可理喻!
他试图狡辩:“你也说了,不是我先动的手,我也根本不想伤他,是君度自己非要保羽生彻,我没办法才……”
“他想保谁你让他保不就行了,哪这么多废话!”
罗伦大喝,当头踢过来的那一刻,阿泷满脸问号。
阿泷:???
我请问呢???
……
“为什么,阿雅?”
“我自认待你不薄。”
胸腔传来剧烈阵痛,朗姆那脚估计踹断他一根肋骨,他也想躲,无奈身体机能太差根本反应不了,这下硬是咳出血,醒酒水洒了一地,泼出去的不知是谁的谎言。
朗姆常年打拳,巅峰时期的武力值不会低于阿泷,这也是他敢和北原独处一室的底气。
蹲下薅住头发,迫使他抬起头,北原虚弱地笑了笑:“我说我是误触…你信不信?”
“误触?”
朗姆笑了。
他走回衣架,从兜里掏出两枚小铁片,中间用电线连着:“我房间有热感应,在你踏进房门的时候,我便得到消息,本来没多想,抱着好奇的心思才戴上它,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两枚小铁片破破烂烂,好像从垃圾堆里捡来的,之前在魔鬼岛,他便见朗姆经常戴这玩意儿,但不知有何深意。
“来,给你开开眼。”
北原没有反抗,扮演着顺从的下属角色。
铁片刚贴到太阳穴时有短暂晕眩,慢慢的,眼前逐渐出现朦胧的幻象,十几秒后,他瞬间苍白了脸。
他居然看到了一小时前的自己!
看到自己蹲在保险柜前一遍遍试密码,眼里的凝重、汗珠,甚至抿唇的动作都看得清清楚楚。简直就像有人站在面前,给他来了组特写镜头。
可他明明检查过,房间内没有任何监控!
“这不可能!”
许是视线过于专注,这家伙居然想抬头,即将对视的前一刻,他猛然摘掉铁片,眼前烟雾缭绕过后,很快恢复原状。
他吓出一身冷汗:“这是…AR?”
“NONO,用AR形容它太低级了,那是小孩子才会玩的虚拟游戏,”朗姆似乎不想解释太多,嘴里咬着烟,“这是BOSS招募信息工程师团队,其中最微不足道的研发成果,一个全新的概念,你可以叫它,元宇宙。”
北原的认知受到前所未有的冲击。
如果说朗姆是在会议室看到他在8层试密码,加上他看到的,这东西居然同时突破了空间、时间的限制,向更高维度迈进,这将是人类历史上的重大研究突破。
朗姆今晚穿的皮鞋,尖尖的头踩在胸膛碾了碾,看北原痛苦的脸扭曲变了形,沉声道:“说,为什么要背叛我?”
他重重咳出几口血,咧嘴笑了笑。
“事实摆在眼前,那就没什么好抵赖的了。”
他挣扎着撑起上半身,靠在酒柜底部,嘴角的血染红了衬衫领口,眼底的波涛好像暗藏汹涌的海浪:“从未归附,何来背叛?”
朗姆的眉头拧成一团麻花:“你说什么?”
“坦白说,我不敢死,因为我怕我哪天死了,下去没办法和我的亲生父母交代,他们的儿子到底是有多不孝,才会认自己的杀亲仇人当父亲!”
北原的语气向来温和,这番话却让他整个人震颤起来,胸膛因愤怒不断起伏,朗姆却瞳孔骤缩。
二十二年前,那并不是充满感激与悲情色彩的故事,海盗只把他的父母绑在桅杆,逼问储藏室钥匙,是朗姆登船剿灭海盗,于混乱中射杀了可怜的青年夫妇,在海浪的起伏中,他亲眼看到朗姆手中的枪打穿了母亲脆弱的肺叶。
他救他的真相,只是想在无聊的任务中找寻点考验人性的乐趣,心理扭曲而变态。
母亲叫他不要生恨,他怎可能不恨?
每每与其独处一室,他的眼神都会悄悄落在朗姆咽喉,恨不得立刻扭断他的脖子。
朗姆大惊:“不可能!那时候你只有8岁!”
八岁的孩童便能有这份心智,明知至亲被杀,还能冲杀母仇人感激磕头,一口气蛰伏在他身边二十多年,就是在等一个复仇的机会?
他看北原的眼神像看一个怪物。
与此同时,朗姆很快反应过来,上前拎起他的领子,眼神变得凶狠:“二十年都熬过来了,为什么偏偏现在动手,说,你在帮谁偷药物资料?!”
敏锐的朗姆一下子抓住了问题的关键,BOSS急需通过药物资料上的载述治疗身体,这事就算在组织内部,也没几个人知晓,贝尔摩德算一个,罗伦、君度、琴酒……他把所有代号成员想了一遍,冥冥中觉得自己抓到了点什么,兴奋又着急的重重踢向他的肚子,催促他快点交代。
北原疼得直不起腰,但更疼的是心脏。
他恨自己没用,没有变态到发指的武力值,因拿枪不稳苦练三年仍被迫放弃,甚至能被醉酒的长泽反手推倒在床,仅凭他自己这辈子也不可能完成复仇,所以一次偶然发现琴酒的秘密后,他以毛利兰威胁,冒险找上了琴酒。
也就是他和琴酒的第三个约定——
帮我杀了朗姆,条件任你开。
哪怕琴酒叫他去死,只要黄泉路上有朗姆作陪,他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朗姆激动得脸上发热,弯腰抓起同样冒汗的他。
“到底说不说?我的手段你很清楚,再不开口,别怪我把那些手段都用到你身上!”
发汗的手落在面颊,北原只觉得恶心。
“啧,话是这么说,毕竟亲手养大的,还是有点舍不得。”
趁着近距离接触,他猛地发力屈膝,朗姆躲闪不及,冷不丁竟被踹倒在地,他恼羞成怒地爬起来,薅起头发狠狠往墙上撞。
“小兔崽子,就凭你这点力气,还想跟我斗?嗯?”
鲜血顺着额头淌下,渐渐糊住了视线。
手机掉出来被碾成两半,他的意识有些恍惚,可看朗姆的眼神却在诡异发笑,朗姆皱着眉,脑神经后知后觉开始传来阵阵眩晕。
“你!你在刚刚的酒里下了药……”
“以防万一罢了。”
脑仁钻心的疼,就算朗姆中招,北原也不敢轻举妄动,慢慢往门口挪,警惕地和他保持着一段距离。
“不是想杀我?来啊!”
朗姆不断引诱着,他太明白北原的身体状况,连枪都没出,拾起烟灰缸慢慢逼近,甩了甩脑袋,狞笑道。
“我真想知道,究竟是谁让你这么有底气,敢光明正大的来我房间偷东西。”
究竟是谁,意图偷拿药物资料?欲背叛组织,背叛Boss?!
突然,北原的表情变得十分诡异。
哗啦——
破窗声骤然从背后响起。
疯了吧,这是在海上游轮的第8层!
来不及多想,朗姆凭借本能躲过身后的子弹,身体就地一滚,待看清来人阴沉的脸,不由大吃一惊。
反观琴酒自窗外轻轻落地,看清室内混乱的景象,当即嗤了一声:“蠢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