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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检查站过关术

决战河山之青山为证

夜晚的曲阜县宪兵队队部办公室,灯光昏黄

坂田一郎穿着笔挺的宪兵制服,手里握着一根皮质马鞭,站在屋子中央。地上,一名伪军上尉趴在冰凉的地板上,军衣早已被抽得破烂,坂田一郎扬起鞭子,狠狠抽在他身上,力道之大让空气都仿佛震颤了一下。

坂田一郎
坂田一郎

(坂田一郎的声音里满是暴怒)八嘎!你这个没用的东西!

伪军上尉疼得身体剧烈抽搐,喉咙里挤出痛苦的呻吟,却不敢大声惨叫,只能死死咬着牙。

办公室一侧的墙角,伪军少尉、中尉和少校并排站着,他们低着头,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军帽下的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坂田一郎
坂田一郎

(坂田一郎猛地将鞭子重重扔在地上,他盯着那几名伪军军官)重机枪上面有我们大日本皇军的菊花标志,怎么能让这些游击队抢走?这菊花,是日本皇室的象征,是天照大神赐予皇室的圣物,代表着天皇的权威与神圣,是整个大和民族的精神图腾,承载着皇室的千年荣耀与血脉传承!现在,竟然被你们这些废物弄丢了!简直是对大日本皇室的奇耻大辱!

那三名伪军军官吓得肩膀抖得更厉害了,少校的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泛了白。

坂田一郎
坂田一郎

(坂田一郎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怒火)你们都给我记住,以后每个防区的皇协军,都要配发锉刀。一旦作战不利,必须第一时间锉掉武器上的菊花标志,绝不能让它落入敌人手中。(他环视一圈)自从滕县战役结束,旅团部正在商讨鲁西南地区后方的治安战计划。你们目前的主要任务,是集中训练、整肃联队、囤积粮草弹药。土八路和政府军游击队的零星滋扰,不必理会,只要保证防区安全就够了。你们的性命,没有重机枪值钱!

伪军队长
伪军队长

(三名伪军军官连忙点头)是是是!太君!您放心,我们一定好好训练,全力打击抗日分子!

坂田一郎
坂田一郎

最好是这样。如果再出现类似的事,一律格杀勿论!

伪军队长
伪军队长

(三人的头点得像捣蒜)是是是!太君,我们绝不会让您失望!

坂田一郎不再看他们,转身大步走向内室,直到办公室的门“砰”地关上,那三名伪军军官才像被抽走了骨头,双腿一软,互相搀扶着才勉强站稳,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依旧没有一丝血色。

第二天早上,这片工事地处一片开阔的荒滩,远处是连绵的土坡,近处的地面被翻得乱糟糟,露出底下的黄土。壕沟已经挖了半人深,边缘堆着刚刨出的土块,混杂着枯草和碎石。几十个难民模样的人分散在沟边,大多衣衫褴褛,脸上沾着泥灰,手里握着铁锹、锄头,动作迟缓地刨着土。周围站着十几个中央军士兵,他们穿着还算整齐的军装,背着步枪,腰间别着刺刀,眼神警惕地扫视着众人。

吴德明也混在其中,他握着铁锹用力插进土里,撬起一块土疙瘩,趁直腰的功夫,飞快地扫了眼四周——士兵们背对着背站在高处,枪口隐隐对着这边,远处的铁丝网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什么都是
什么都是

(旁边一个秃头大汉喘着气直起身,他脑袋上泛着油光,他瞥了眼吴德明)你别老瞅来瞅去惦记着跑,两天前跑了仨,全给抓回来,吊在城墙头上,让风刮得硬挺挺的,连收尸的都没有。

吴德明
吴德明

那总不能就这么耗着,坐以待毙吧?

什么都是
什么都是

(秃头大汉嗤笑一声,弯腰继续刨土)你想试就试呗。可就算跑出去又能咋样?这年月,人就分两种——拿枪的和扛锄头的。甭管落在国军、鬼子还是保安团手里,还不都是埋头干活的命?

吴德明
吴德明

(吴德明直起身)可国军不一样,他们总归是中国人……”

什么都是
什么都是

(秃头大汉猛地停下手里的活,转过头盯着他,眼神里满是不屑)中国人,国军不也是扛枪杆子的?论欺负自家人,谁也不比谁差!到哪儿不是饿肚子?就算能吃上两口,那也是卖命的饭,咽下去烧心。(他朝士兵的方向努了努嘴,声音更低了)你瞧瞧上头这些国军,一个个横眉竖眼的,跟凶神恶煞似的,比鬼子差多少?就盼着咱们慢一步、歇一下,好抓个由头立威,往死里揍呢!

吴德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个士兵正抬脚踹向一个动作慢了的老汉,老汉踉跄着跪倒在沟里,士兵还在骂骂咧咧。他抿了抿嘴,没再说话,只是握着铁锹的手紧了紧。

什么都是
什么都是

(秃头大汉见他不语,又低下头挖壕沟)要我说,都一个样。这些国军比二狗子还狠,搜刮老百姓的东西不说,就算把家底都交出去,该打人还是照打不误。

吴德明
吴德明

这……

什么都是
什么都是

(秃头大汉叹了口气)唉,民不聊生啊。鬼子、二狗子不杀人的时候也抢东西,可好歹把东西给了,多半能保条命。他们杀人,总归还有个由头。这些人呢?说不准哪句话不对付,拳头就上来了。

吴德明
吴德明

(吴德明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喃喃道)看来这世道,是真的乱了……

什么都是
什么都是

(秃头大汉)可不是嘛。咱们这些人,连顿饱饭都吃不上,干活还得提着心吊着胆,生怕哪会儿就丢了小命。你说,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

吴德明
吴德明

(吴德明转头看向他,眼神里带着茫然和期盼)咱们这些老百姓,啥时候才能过上安稳日子啊?

什么都是
什么都是

(秃头大汉打量了他两眼,停下手里的活)小伙子,听你口音不是本地人,是从南边来的吧?

吴德明
吴德明

嗯,我是湖北武汉的,一路从河南过来,想在山东讨个活路,没成想半道上被当成难民抓来干活了。

什么都是
什么都是

(秃头大汉直起身)这兵荒马乱的,咱们老百姓啊,真是遭老罪了!

吴德明也跟着点头,刚要说话,一个中央军士兵端着枪走了过来。

国军士兵
国军士兵

(士兵厉声喝问)嘀咕啥呢?赶紧干活!再磨磨蹭蹭,军棍伺候!

秃头大汉和吴德明慌忙低下头,铁锹和锄头再次扬起,重重落在黄土里,只有沉重的喘息声在风里飘散。

夜幕降临,寒夜像块浸了冰的黑布,沉沉压在工事上空。简易洞穴是炸开的土窑子改的,洞壁渗着潮气,结了层薄霜,把人的呼吸都冻成白汽。地上铺着枯草,混着泥块和碎布,百姓们横七竖八地蜷着——有人把破棉袄裹成团当枕头,有人背靠背挤着取暖

吴德明靠在最里侧的岩壁上,岩壁的寒气透过单衣往骨头里钻。他把膝盖蜷到胸口,眼皮沉得像坠了铅,却总在半梦半醒间被冻醒,指尖已经麻得发僵。

洞外传来脚步声,随即洞口的破布帘被掀开,冷风卷着雪沫子灌进来。一个中央军士兵斜挎着步枪,手里提的竹筐磕在洞壁上,发出闷响。筐里的干窝窝头冻得硬邦邦,棱角磨得人手心疼——他扬手把筐往地上一掼,窝窝头滚得满地都是,有些撞在岩壁上,弹起来又落进泥水里。

国军士兵
国军士兵

开饭。一群贱民(说完转身掀帘出去)

死寂瞬间被撕开。百姓们像被踩了尾巴的耗子,猛地从枯草里弹起来,连滚带爬扑向满地窝窝头。有人膝盖在冻土上磕出闷响也顾不上揉,指尖冻得发僵,抓窝窝头时打滑,干脆用胳膊把几个圈在怀里;有人被踩掉了鞋,光脚踩在冰碴上,嘶嘶地抽气,手却死死攥着抢到的半个窝头。

穿灰布短褂的汉子把红袄年轻人猛地一推,年轻人踉跄着撞在岩壁上,后腰磕在凸起的石头上,疼得蜷起身子,他却早抓了三个窝窝头,往怀里一揣,缩到角落啃起来,牙床硌得发酸也不停。穿羊皮衣的壮汉踹在黑衣老汉后腰上,老汉扑在地上,手里的窝头滚到远处,他刚要爬过去,壮汉已经捡了那窝头塞进嘴里,嚼得咯吱响。破布衣少年被挤得撞到人堆外,手指刚勾到一个窝头,就被人狠狠推开,踉跄着撞在筐边,眼眶红得发亮,却不敢作声,只能蹲下去捡别人掉的碎渣。

秃头大汉蹲在吴德明旁边,手里捏着两个窝窝头,递过来一个。窝头表皮冻成了硬壳,

吴德明
吴德明

(吴德明掰了块塞进嘴里,他咽了口唾沫,低声问)等工事干完,咱们这些人,怕是活不成了。你们就真不想逃?

什么都是
什么都是

(草堆里的羊皮衣汉子抬起头,嘴角扯出苦笑)逃?往哪逃?(他往洞外努了努嘴)这方圆几十里都是据点,跑出去不是撞见鬼子巡逻队,就是被国军抓壮丁。在这儿好歹每天有口吃的填肚子,你别撺掇人送死。

什么都是
什么都是

(秃头大汉叹了口气,搓了搓冻裂的手)可不是嘛。前阵子村西头老王家的小子跑了,没跑出二里地就被鬼子狼狗追上,拖回来的时候就完了(他没再说下去,只是把窝头往嘴里塞得更狠)

吴德明
吴德明

你们就被吓破胆了,咱们现在挖的是封锁沟,是帮鬼子圈住咱们中国人!这叫助纣为虐!

什么都是
什么都是

(羊皮衣汉子低头啃着窝头,声音闷在喉咙里)那能咋办?(他抬起眼)咱们这些人,连家伙事都没有,除了被当兵的拿捏,被鬼子欺负,还能咋?你当谁不想反抗?可反抗的人,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什么都是
什么都是

(蹲在对面的瘦高个把窝头掰成碎块,往嘴里抛着吃)就是,国军也好,鬼子也罢,都是喝咱们血的!前阵子国军路过村东头,抢得比鬼子还狠——他们跑了,倒把咱们扔在这儿给鬼子干活,一群操蛋的孬种!

什么都是
什么都是

(有人跟着啐了一口)对,孬种!

吴德明猛地站起来,手里的窝头也地掉在地上。他盯着瘦高个,胸口剧烈起伏,突然抬脚把那人踹倒在地,扑上去骑在他身上,拳头攥得咯吱响,眼睛红得像燃着火星

吴德明
吴德明

放你娘的屁!鬼子杀了咱们多少人?烧了多少村子?你们不恨也就罢了,还帮着他们骂自己人?

什么都是
什么都是

(秃头大汉赶紧扑过来,抓住吴德明的胳膊往后拽)有你干啥,话好好说,别动手!

吴德明被拽得踉跄着后退两步,他指着缩在地上的瘦高个,又扫过目瞪口呆的众人,声音发颤

吴德明
吴德明

国军里是有孬种,但更多人在跟鬼子拼命!你们现在帮鬼子挖沟,就是把刀子递到鬼子手里,让他们杀更多中国人!

洞底静得能听见洞外的风声。百姓们缩着脖子,没人敢接话

吴德明捡起地上的窝头,拍了拍上面的土,重新坐下。

这时,洞顶忽然垂下一根粗麻绳。吴德明仰头望去,洞口漏下的光里,似乎能看见孩子扒着边缘的小脸

吴德明快步走过去,指尖刚触到麻绳,就听见洞口传来细碎的呼喊

什么都是
什么都是

大哥哥,快啊!

什么都是
什么都是

(那个小孩把绳子扔给吴德明)大哥哥,两天前你可是给过我大洋的呀,快拉着绳子上去!

吴德明
吴德明

(吴德明站起来,走到洞口)是你啊,小鬼头!

吴德明迅速走过去抓住绳子,准备往上爬

吴德庆回头看了眼缩在角落的百姓,他们脸上还沾着泥灰,眼神里混着怯懦与渴望。吴德明抓起绳子往肩头一绕,又松开手,转向先前被自己踹倒的汉子。

吴德明
吴德明

兄弟,你先上。记住,一定要揣着中国人的良心!

汉子愣了愣,望着吴德明淌着血的指关节,突然狠狠点头,抓住绳子攀了上去。麻绳在洞壁上磨出沙沙声,每一声都像敲在众人心上。

百姓们你看我我看你,终于有人咬着牙上前,抓住了绳子。一个接一个,洞底的人渐渐少了,最后只剩吴德明和几个扶着老人的乡亲。

刚爬出洞口,风里就飘来呵斥声。两名中央军士兵端着枪跑过来

国军士兵
国军士兵

站住!谁让你们跑的?都给我回去!

百姓们顿时慌了,刚直起来的腰又弯下去,有人甚至想往洞口缩。

吴德明
吴德明

(吴德明往前跨了一步,挡在众人身前)回去?回那不见天日的洞底?你们枪上刻着青天白日,却把中国人往死里逼?

话音未落,他已经冲了上去。左边士兵刚举起枪,就被吴德明攥住枪管往怀里一带,同时膝盖顶在他小腹——那士兵闷哼一声,枪脱手落地,人蜷在地上直哆嗦。

另一名士兵慌忙扣动扳机,却被突然冲出的秃头大汉撞了个趔趄。大汉早年在码头扛过活,臂力惊人,一把夺过步枪,枪托顶住士兵下巴

什么都是
什么都是

动一下试试!

国军士兵
国军士兵

(士兵脸都白了,手举得老高)别、别开枪!

吴德明捡起地上的枪,掂量了掂量,突然哗啦一声退出弹匣,子弹散落在草里。他把空枪扔回给士兵,枪身砸在对方脚边

士兵们抱着空枪,连滚带爬地跑了,裤腿上沾着草屑,背影狼狈不堪。

吴德明
吴德明

记住了,你们穿的是军装,不是匪衣。再敢欺负自己人,这枪里下次装的就不是空弹了。

什么都是
什么都是

(百姓们看着吴德明,先前的怯懦渐渐褪去,有人抹了把脸,声音发颤)大哥,咱们……真能跑成?

吴德明
吴德明

(吴德明望着东边泛起鱼肚白的天)能。跟着我,往有光的地方跑。这天,总不能一直黑着。

众人互相搀扶着,老槐树的影子在晨光里越来越清晰。吴德明走在最后,回头望了眼那黑洞洞的洞口,突然啐了一口——唾沫落在泥土里,很快被风卷走,像是什么都没留下,又像是什么都已经开始了。

赵家寨的晒谷场边,碾子是块磨得溜光的青石,九二式重机枪就架在上面,黝黑的枪管泛着冷光,枪身还沾着些未擦净的硝烟痕迹。李长生和叶嘉明蹲在旁边,手指在枪身上轻轻摩挲,时不时凑在一起嘀咕几句。周围围了十几个川军士兵,有的踮着脚张望,有的伸手想碰又缩了回去,眼里满是稀罕。几个半大的孩子挤在最前面,小脸蛋冻得通红,仰着脖子嚷嚷

什么都是
什么都是

让我摸摸,就摸一下!

吴德庆

(吴德庆走过来他抬手挥了挥)都散了散了,一边拉子玩儿去!

吴德庆

孩子们吐了吐舌头,一哄而散,笑声在空地上荡开。

李长生
李长生

(李长生直起身,搓着手笑)营长,给扣两枪过过瘾呗?哪怕是空枪也行啊!

吴德庆

(吴德庆笑骂道)你个瓜皮,没子弹你耍个屁!想听响?去村口放炮仗去,那玩意儿响得更欢!

吴德庆
叶嘉明
叶嘉明

(叶嘉明蹲在地上,手指点着机枪的弹仓)营长,那用三八大盖的子弹试试?说不定能配上呢?

吴德庆

(吴德庆挑眉)谷娃子你脑壳被门夹了?你当子弹是地里长的庄稼?想换就换?三八大盖的子弹能塞进这玩意儿?瞎折腾!

吴德庆
国军士兵
国军士兵

(旁边一个士兵挠挠头)可步枪子弹和机枪子弹确实不配套啊,这枪没子弹,不就是个摆设?

叶嘉明
叶嘉明

就是啊,光枪没子弹,咱们费那么大劲搬回来,图个啥呀?

吴德庆

老子让你们搬回来是当摆设的?(吴德庆眼一瞪,随即眼珠一转,嘴角勾起笑)有了!

吴德庆

过了会儿,院子中央的空地上,九二式重机枪已经被拆成了一堆零件,枪管、机匣、枪架散落在铺着的麻袋上,泛着金属的冷光。潘六斤和李长生拿着浸了油的抹布,正仔细擦着零件上的锈迹。吴德庆坐在老槐树下的竹椅上,二郎腿翘得老高,手里端着个粗瓷茶碗,悠闲地吹着热气。旁边靠着墙根,放着一口黑漆棺材,棺木厚重,边角还镶着铜钉,是从村里老乡家借来的。

烟绯
烟绯

(烟绯裹着件红棉袄,像个小炮仗似的跑过来)你们这是在做甚呢?

吴德庆

(吴德庆抬眼,嘴角噙着笑)哟,绯娃子,你咋跑来了?

吴德庆
烟绯
烟绯

(烟绯凑到零件堆前,蹲下身子)我看你们忙得热闹,过来瞧瞧。这枪拆了干啥呀?

吴德庆

(吴德庆喝了口茶,慢悠悠道)这枪没子弹,扛着又沉得要死,所以在村里借了口棺材,把零件拆了装进去,拉到徐州给我姨父送去。

吴德庆
烟绯
烟绯

(烟绯眼睛一亮)你是说……抬回去做生意?

吴德庆

(吴德庆放下茶碗,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答对了!这玩意儿在咱这儿是摆设,到了我姨父那儿,说不定就能换好家伙!

吴德庆
烟绯
烟绯

(烟绯皱起小眉头)哎呀,你咋不跟我说呢?万一拉回去生意亏了咋办?我爹以前做过买卖,我懂行!

吴德庆

(吴德庆笑出声)瞧你能耐的,没你还开不了账房了?

吴德庆
烟绯
烟绯

(烟绯鼓着腮帮子)我说的是实话!你咋能这么说我?

吴德庆

(吴德庆站起身,凑到她跟前,嬉皮笑脸)哎呀,开个玩笑嘛,绯娃子别生气,生气长皱纹,就不好看了。

吴德庆
烟绯
烟绯

(烟绯一脸嫌弃地推开他)去去去,谁稀罕你哄!(她弯腰捡起个小零件,抱在怀里,仰起脸)反正这趟你得把我带上!我帮你掌眼,保准亏不了!

潘六斤
潘六斤

撂撂撂撂撂下!

烟绯
烟绯

(烟绯把零件抱得更紧,瞪着吴德庆)不行,你必须带上我!我们山西人做生意,比你这个四川大少爷精多了!保管让你赚翻!

吴德庆

(吴德庆被她缠得没法,无奈地摇摇头)行行行,带上你,带上你!真是怕了你了!

吴德庆
烟绯
烟绯

(烟绯立刻笑开了花,眼睛弯成了月牙)这还差不多!

吴德庆

(吴德庆点了点她的额头)你个小妮子,路上给我老实点,别像在山西那次,随便放一枪把鬼子招来,差点没把咱们一锅端了!

吴德庆
烟绯
烟绯

(烟绯俏皮地吐了吐舌头)谁让你当时不带我呢?

吴德庆

(吴德庆笑着摇头,眼里满是宠溺)这次我可得好好看着你,再不敢让你瞎折腾了!

吴德庆
烟绯
烟绯

(烟绯笑着扑进他怀里,红棉袄蹭着吴德庆的军褂)嘻嘻,保证听话!

去徐州柳泉镇的路,是一条被车轮反复碾压而留下深深辙痕的土路。两旁的白杨树早已褪去最后一片叶子,光秃的枝桠伸向阴沉沉的天空。冷风裹挟着尘土扑面而来,直往人的衣领、袖口里钻。吴德庆与烟绯身着洗得发白的丧服,头顶缠绕着同色的孝布。两人牵着一匹马,马车上覆盖了一块破旧的布,布下隐藏着一口沉重的棺材。每当车轮碾过石子时,棺材板便发出隐约可闻的碰撞声。

吴德庆

(吴德庆侧过头,他压低声音嘱咐道)到了检查站,你可得哭真点儿,千万别露怯。

吴德庆
烟绯
烟绯

知道了,呜呜呜呜呜!

烟绯点了点头,将手臂更紧地挽住他的胳膊。喉咙深处挤出细碎的抽泣声,肩膀微颤,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吴德庆

(吴德庆强忍笑意,凑近她的耳边)再大点声儿,要哭出让人心里酸楚的感觉才成。

吴德庆
烟绯
烟绯

(烟绯愣了一下,随即吸了吸鼻子,哭声骤然拔高)呜呜呜……爹啊……

吴德庆也抬起头,眉头紧锁,眼角挤出些许泪珠,声音哽咽且饱含悲痛

吴德庆

二叔啊……您怎么就这么走了……呜呜呜……

吴德庆
烟绯
烟绯

呜呜呜,我的爹啊,您走了以后谁来疼我啊?

烟绯的声音满是委屈,引得路边几个行人投来怜悯的目光。

到了检查站,木栏杆横亘在道路中央,旁边搭着一个简陋的草棚,日伪军正在盘查过往行人。

伪军士兵
伪军士兵

(一名伪军士兵挥手示意他们停下,喝道)站住!别嚎了,死的是什么人?

吴德庆

(吴德庆抹了一把脸,哀叹道)这位老总,这是我二叔,也是她爹——不幸去世了,哎,老人家走得太早了!呜呜呜……

吴德庆
烟绯
烟绯

(烟绯适时接上,哭声更大了些)呜呜呜……爹啊!您怎么这么早就撇下女儿啊!

伪军士兵
伪军士兵

(伪军士兵上下打量了一番)你二叔?奔哪儿发丧啊?

吴德庆

奔安徽蚌埠发的丧!

吴德庆
伪军士兵
伪军士兵

(伪军士兵皱眉呵斥)安徽蚌埠?跑这么远的道,这尸体早就臭了,赶紧回去吧!

吴德庆

(吴德庆连忙上前一步,急切地请求)老总,老总,俺祖上有规矩,落叶要归根,人死了必须回老家安葬,求您通融通融啊!

吴德庆
烟绯
烟绯

(烟绯听到这里,又加重了哭泣)呜呜呜……爹啊!生前最疼闺女了,闺女以后要到哪里找您去啊!

伪军士兵刚准备放行,突然,一名日军士兵走过来,用日语厉声命令道

日军士兵
日军士兵

急いで開けてチェックします!

伪军士兵
伪军士兵

赶紧打开检查!

吴德庆

(吴德庆一边解着棺材绳子,一边低声解释)老总,一会儿开了棺木,您可别怪咱们。我二叔是得瘟病死的,一身的疹子……

吴德庆
伪军士兵
伪军士兵

(伪军士兵顿时慌了神,连连后退,捂住鼻子喊道)你他娘怎么不早说?(他转身跑向日军士兵,比划着说)太君,这个人得了脏病死的!臭死了!看一眼都会染病!

日军士兵
日军士兵

(日军士兵骂了一声)八嘎(挥挥手示意放行)

伪军士兵
伪军士兵

(伪军士兵如释重负,冲着吴德庆喊)走走走,赶紧滚蛋,别在这晦气了!

吴德庆心中暗喜,表面却依然保持着哀伤姿态,与烟绯一起拉着马车缓缓通过检查站。

徐州柳泉镇的川军149团团部指挥室,是间用土坯砌成的瓦房,墙上挂满了泛黄的地图,图上用红、蓝铅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记号,边角已经卷了毛边。屋中央摆着张长条木桌,上面摊着几份电报和文件,旁边的铁皮炉子里,炭火正旺。高展鹏穿着笔挺的上校军装,他手指点着地图上的滕县位置,眉头微蹙;林振华站在一旁,少校军衔的领章有些磨损,手里捏着支铅笔,时不时在笔记本上记着什么。

高展鹏
高展鹏

现在滕县战役结束,日军主力损失虽重,却丝毫没有回撤的意思,(高展鹏的目光扫过地图上的台儿庄)看这架势,他们下一步必定会直扑台儿庄,想打通津浦线,把南北战场连起来。咱们团驻守柳泉,正好卡在他们的侧翼,得提前做好准备。

林振华刚要接话,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士兵掀开门帘走进来

国军士兵
国军士兵

报告团长!曲阜那边的你外甥回来了,还带了挺重机枪,弟兄们都在院子里围着看呢!

高展鹏
高展鹏

(高展鹏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放大镜)这混小子,倒会挑时候来。(他直起身,整理了一下军装)走,去瞧瞧他又弄了什么名堂。

两人走出指挥室,院子里已经围了不少士兵。地面上,那挺九二式重机枪被擦拭得锃亮。吴德庆正叉着腰站在枪旁,脸上带着得意的笑。

国军军官
国军军官

(旁边一个川军少校赞叹道)吴营长,这好家伙可是硬通货,你真舍得交给团部?

吴德庆

(吴德庆嘿嘿一笑)啥舍得不舍得的,给姨父送点东西,孝敬孝敬他老人家,应该的!

吴德庆
国军士兵
国军士兵

(人群里有人打趣)你就吹吧,哪个不晓得你吴德庆是只占便宜怕吃亏的主,这机枪后面指定藏着啥道道!

吴德庆

(吴德庆笑骂道)你个瓜皮,懂个铲铲!老子是那种人?格老子的,少在这儿瞎咧咧!

吴德庆
国军士兵
国军士兵

(正闹着,有人喊了声)团长来了

国军士兵
国军士兵

(士兵们立刻收了声,齐刷刷地立正敬礼)团长好!

吴德庆

(吴德庆也赶紧挺直腰板,抬手敬礼,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姨父!

吴德庆
高展鹏
高展鹏

(高展鹏走过来)听说前阵子在小石桥打得不错,没给老子丢人。

吴德庆

(吴德庆嘿嘿笑了,腰弯了弯)那都是姨父您平时教得好,不然我哪有这本事。

吴德庆
高展鹏
高展鹏

少跟我贫嘴,进来吧,说说具体情况。

吴德庆应了声,跟着高展鹏和林振华往指挥室走。院子角落里,烟绯正抱着胳膊站在老槐树下,红棉袄在灰扑扑的院子里格外显眼,她冲吴德庆挤了挤眼睛,嘴角带着俏皮的笑——吴德庆回了个眼神,脚步没停,跟着两人进了屋,只留她在外面,和那挺重机枪一起,成了院子里一道独特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