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应该是还在乎我的吧？

意识像是沉在厚重水底，被一点点打捞上岸。

消毒水特有的气味，冰冷中带着不容错辨的存在感，率先钻入鼻腔。

眼皮沉重地掀开，视野里是陌生的，一片惨白的天花板，和挂在高处的，快要滴尽的输液袋。

宋昕冉（这里是……医院？）

记忆的碎片缓慢拼接，宿舍里晕眩的黑暗，灼烧肺腑的热度，还有……那个模糊混乱，被冰冷与柑橘味填满的梦境。

宋昕冉微微偏头，目光在触及床边那抹身影时，倏然凝住，呼吸也为之一滞。

即使戴着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紧闭的双眼和一小截挺秀的鼻梁，宋昕冉也绝不会认错。

宋昕冉（是……言言。）

沐言月趴在床沿，一只手还虚虚地拢着宋昕冉没输液的那只手，以一种极不舒服的姿势睡着了。

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眼尾处，即使隔着一点距离，也能看到未干的泪痕和明显的，疲惫的红晕。

宋昕冉（她……真的在这里。）

宋昕冉（不是梦。）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猛地冲上宋昕冉的心头，混杂着不敢置信的悸动和更深的不安。

她想伸手，想去触碰那近在咫尺的脸颊，指尖在空气中蜷缩了一下，终究还是停住了。

她怕。

怕这指尖的温度会惊扰了这份虚幻的宁静，怕一碰，眼前的人就会像梦里那样，再次决绝地转身离去。

所以她只是静静地，贪婪地看着，目光描摹着沐言月露出的每一寸轮廓。

宋昕冉（她不是在G市吗？）

宋昕冉（怎么突然回来了？）

宋昕冉（我记得……我们也没有联系啊）

宋昕冉（她是怎么和我出现在同一个地方的？）

宋昕冉抿紧了唇：（不管如何，是她在守着我……）

宋昕冉（那……应该……是还在乎我的吧？）

“喵呜……” 脚边传来一声细微的，带着睡意的猫叫。

小橘子醒了，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宋昕冉的小腿，碧绿的眼眸看着她，又“喵”了一声，像是在确认她的苏醒。

宋昕冉下意识地想对它做个“嘘”的手势，嘴唇刚动了动，趴在床边的人，眼睫轻轻颤了颤便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拉长，凝滞。

沐言月的眼神起初还有些惺忪迷茫，但在看清宋昕冉清醒的，正望着自己的眼眸时，那点迷茫迅速被潮水般涌上的欣喜和担忧取代，亮得惊人。

沐言月冉冉！

沐言月你醒了。

她边问边坐直身体，俯身靠近，目光急切地在宋昕冉脸上逡巡。

沐言月感觉怎么样？

沐言月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沐言月头晕吗？

沐言月喉咙疼吗？

一连串的问题，又快又急，带着毫不掩饰的焦灼。

宋昕冉还没反应过来，只是怔怔地看着她。

那双眼里的关切，浓得几乎要溢出来，是她这段时间在午夜梦回时，连奢望都不敢的。

沐言月没等她回答，已经自顾自地忙碌起来。

她小心翼翼地避开输液管，伸手探了探宋昕冉的额头，似乎觉得不够，又用自己的额头轻轻贴上去试了试温度。

沐言月好像……没那么烫了。

沐言月后知后觉：渴不渴？

沐言月要不要喝水？

沐言月问完也不等回答，转身就去拿床头柜上的保温杯，动作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忙乱。

她倒了小半杯温水，试了试温度，又仔细地插上吸管，才递到宋昕冉唇边。

沐言月慢点喝，小心别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