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倩倩说完,转身就准备离开,脚步略显匆忙,像是完成了一件必须完成却又不想多待的任务。
此时,左婧媛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不高,带着一丝犹豫,却又异常清晰。
倩倩,等一下。

刘倩倩的脚步顿住了,没有立刻回头。
左婧媛从沙发上坐直了些,肿着的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落寞。
她看着刘倩倩的背影,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才缓缓开口。
声音干涩:言言她……跟你联系了吗?

这个问题悬在空中,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一种近乎卑微的期待。
刘倩倩的背影明显地僵硬了一瞬。

(该怎么回答?)

(说联系了?)

(那左左肯定会追问说了什么,为什么联系。)

(说没联系?)

(可事实并非如此,而且言月特意嘱咐不要说……)
这短暂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迟疑,对于紧紧盯着她反应的左婧媛来说,已经足够了。
左婧媛眼底那点微弱的,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希冀之光,在看到刘倩倩那瞬间僵硬的背影时,骤然熄灭。
她甚至不需要听到答案。
一抹极其勉强的,带着自嘲和了然的苦笑,在她青紫红肿的脸上绽开,比哭还难看。
没事……没事……

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刘倩倩说,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刻意装出来的轻松。
我知道了。

今天……谢谢你的药膏了。

说完,她顿了顿,努力让语气听起来正常些,甚至带上了一点惯有的,没心没肺的调调。
等解封了,我请你吃顿大餐,地方随你挑!

刘倩倩听到她这话,心里更不是滋味。
她终于转过身,看着左婧媛强颜欢笑的样子,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口。
最终,她只是点了点头,声音也放轻了些。

嗯,你好好休息,别想太多。
说完,她像是逃也似的,拉开门,快步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咔哒。”
门锁落下的轻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左婧媛维持着坐在沙发上的姿势,一动不动。
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无踪,只剩下木然和一片空洞的疲惫。
果然。

她跟袁一琦联系了。

跟刘倩倩联系了。

可能还跟其他人都联系了。

死死抿着唇:唯独……

唯独跟我……无话可说

这现实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反复切割着她早已不堪重负的神经。
委屈,不甘,还有一丝被彻底排除在外的刺痛,混杂在一起,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猛地向后仰倒,重重地陷进沙发靠背里,抬手遮住了眼睛。
指尖触碰到涂抹了药膏,依旧肿痛的颧骨,带来一阵清晰的刺痛。
可这身体上的痛,远不及心里那股无处发泄的闷痛。
她想起沐言月温婉矜贵的侧脸,想起保安嘴里那辆神秘的黑色轿车和特殊的车牌,想起师清然背后那令人窒息的“能量”,也想起自己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家世,和那在塞纳河边缘摸爬滚打,前途未卜的狼狈现状。
(勋贵人家的月亮。)

(泥泞里打滚的野草。)

(云泥之别。)

思及此,左婧媛放下手,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眼神空茫。
(无话可说何尝不是一种答案呢?)

眸光晦涩:(她那样的人,跟自己,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

(那就这样吧。)

(我不做梦了,也不期待了,默默关注就好。)

想通后,她闭上眼睛,将身体更深地陷进沙发里,似想把自己和所有纷乱的情绪,都一起埋进这无边的黑暗与寂静之中。